第183章 烏蘇里江炸冰排
林國慶用鞋底碾碎那根沒點燃的煙,粗糙的菸絲混進黑泥水裡。
次日天剛蒙蒙亮。
江風颳在臉上刀割般疼。烏蘇里江邊站滿了裹著厚棉襖的華商。
江面上傳來震耳的悶雷聲。十幾米寬的冰排互相擠壓,慘白的冰層隆起兩層樓高的冰棱,死死卡在江心。
開江了。江水被厚重的冰甲蓋住,只能聽見底下悶頭衝撞的咆哮。
王胖子左胳膊纏著繃帶,凍得直跺腳,嘴裡呼出大團白氣。
「哥,這冰排卡死了,沒個十天半個月化不開。」
王胖子滿臉愁容。
「咱們在防空洞裡那些重型工具機,多耽擱一天,被遠東軍區查出來的風險就大一分。」
林國慶雙手插在舊軍大衣的兜里,目光越過錯綜複雜的冰排,落在對岸。
江對岸停著幾輛嘎斯吉普車。幾十個穿著俄式軍大衣的壯漢正對著這邊指指點點。領頭的是個滿頭金髮的大塊頭,伊萬諾夫手下的頭目鮑里斯。
鮑里斯手裡拎著個鐵皮大喇叭,操著半生不熟的中文喊話。
「中國人,回去抱孩子熱炕頭吧。」
對岸傳來一陣鬨笑。
「我們俄國的破冰船都在港口檢修,你們就站在那看著江水結冰,今年春天連個土豆也別想運過去。」
鐵柱單手拎著那把八十斤的碎甲戰錘,滿臉橫肉繃得死緊。他朝地上啐了一口帶血的唾沫,抬腿就要往冰面上走。
「我過去砸碎那個黃毛的腦袋。」
林國慶伸手攔住鐵柱。
「用不著你費力氣。」
林國慶轉身看向張智囊。
「老鴰嶺防空洞裡掏出來的那些蘇制礦用雷管,還有多少。」
張智囊推了推鼻樑上滿是裂紋的黑框眼鏡,從兜里掏出一個黑皮本子翻開。
「還剩兩箱,引信都受過潮,我重新換了捻子。」
林國慶點燃一根大前門香菸,深吸一口,青白色的煙霧順著鼻腔噴出。
「拿一箱過來。」
周圍的華商全愣住了。錢老三被掛在旗杆上的慘狀還歷歷在目,沒人敢多嘴,只是驚疑不定地看著這個年輕的獵王。
沒過幾分鐘,兩名手下抬著一口綠漆木箱走過來,放在江岸的碎石灘上。
林國慶咬著菸嘴,彎腰掀開木箱。裡面整整齊齊碼著一排排黃澄澄的雷管。他抓起一把,又扯過兩捆防水導火索,大步朝江面走去。
「哥,冰面上全是裂縫,隨時會塌。」
王胖子在後面喊了一嗓子,聲音都在打戰。
林國慶沒回頭,踩著嘎吱作響的浮冰,穩穩地走向江心。
他前世在長白山深處炸過無數次懸崖和冰川。冰排互相擠壓的應力點,全憑一雙老獵人的眼睛就能看穿。
走到兩座巨大冰棱交錯的縫隙處,林國慶停下腳步。底下的江水發出令人牙酸的嗚咽,冰面劇烈震顫。
他蹲下身,動作麻利地將雷管綁成束,塞進冰層最底部的受力死角。每隔三米布置一個爆破點。防水導火索被連接在一起,一直拉到江岸邊。
對岸的鮑里斯放下大喇叭,端起望遠鏡看了一會兒,笑得前仰後合。
「那小子瘋了,拿幾根破雷管就想炸開烏蘇里江的百年老冰。」
林國慶退回岸邊,把導火索的末端攥在手裡。他將嘴裡快燃盡的菸頭拿下來,對著導火索的捻子按了下去。
嗤。
火花順著導火索飛速竄向江心,留下一條刺目的白煙。
所有人都下意識地捂住耳朵蹲下。
足足過了五秒鐘,江面上沒有任何動靜。
對岸的俄國人笑得更歡了,有人甚至解開褲腰帶對著江面撒尿。
就在這一瞬間。
轟。
地動山搖。
江心爆起一團耀眼的火光。緊接著,整片江面發出一聲震碎耳膜的巨響。厚達兩米的冰層從底部被徹底撕裂,蛛網般的裂紋瞬間爬滿方圓幾百米的冰排。
水下積壓了一整個冬天的狂暴江水終於找到了宣洩口。
一道幾十米高的滔天水柱沖天而起,夾雜著臉盆大小的冰塊,劈頭蓋臉地砸向兩岸。
華商們被這股氣浪掀得東倒西歪。
水柱落下,江面上徹底沸騰了。碎裂的冰排順著奔涌的江水滾滾而下,水路被強行炸開了一條寬闊的通道。
就在滿天水霧中,一個巨大的黑影從炸開的冰窟窿里被掀飛上半空。
那是一條渾身披著黑褐色骨板的開江鱘龍魚,足足有上百斤重,在空中瘋狂扭動著軀體。
林國慶順手從旁邊倒塌的木架子上抽出一根帶尖的鐵叉。
他雙腿猛地發力,踩著岸邊的巨石騰空躍起,手裡的鐵叉帶著風聲狠狠扎進鱘龍魚的腹部。
噗嗤。
鮮血混著江水噴濺而出。
林國慶穩穩落地,單臂發力,將那條掙扎的巨魚連著鐵叉直接甩向對岸。
百斤重的鱘龍魚跨越幾十米的江面,重重砸在鮑里斯那輛嘎斯吉普車的引擎蓋上。
引擎蓋被砸出一個大坑,魚尾狂扇,直接抽在鮑里斯的臉上,刮出一道血痕。
對岸的俄國人全嚇傻了,幾個解開褲腰帶的壯漢直接跌坐在雪地里。
「破冰船那是懦夫的玩具。」
林國慶隔著奔騰的江水,聲音冷硬地蓋過了江水的轟鳴。
「水路通了,準備幹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