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6章 暗道殺機
擦掉軍刺上的血，在雪地里狠狠蹭了兩下那個沾著胃液的重型防毒面具濾芯，林國慶這停下手。幾排衝壓的俄文字母，在粗糙的金屬外殼上透出一股子死氣。
把濾芯揣進羊皮襖的里懷口袋。貼在胸口，跟揣了塊冰似的。剛才劇烈搏殺悶出來一身熱汗，這會兒全在貼身線衣里結成層冰殼子，扎的皮肉生疼。扯著心口撕裂般的疼，每次喘氣，肺管子裡都像吞了把碎玻璃碴子。
「哥。」
推了推鼻樑上結霜的黑框眼鏡，張智囊開口。
「這東西出現在這兒，說明裡頭的核廢料或者生化劑已經漏了。老毛子當年撤走的時候，絕對沒把屁股擦乾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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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接話，林國慶轉頭盯向靠在斷崖邊上的劉鐵柱。
隨著呼吸，鐵柱胸前綁著的背包背板發出嘎吱嘎吱的摩擦聲。往外溢出一股帶血的沫子，他嘴角每一次吸氣時。
「胖子。」
林國慶壓低嗓音。
「把火滅了。用雪蓋死，別留煙。」
正抓著一把雪往臉上抹想讓自己清醒點，王胖子聽見這話，趕緊連滾帶爬湊到火堆邊，兩腳把周圍的積雪踢上去。
滋啦一聲......
火堆被悶死。周圍一下陷入讓人發毛的暗沉。
黎明前的林子，光線全被厚重的雲層擋在天上。氣溫在這個節骨眼降到最低點。
脫下左手的狗皮手套，林國慶把凍的發僵的手指塞進嘴裡哈了口熱氣。
懸崖上方。
很細微的一聲咔嚓。
像是硬雪殼被什麼東西壓碎的動靜......
林國慶的後背猛的拔直。剛才還隨意的站姿，一下變成繃緊的弓弦。
他猛的抬手打了個戰術手勢。
前世在邊境線上摸爬滾打幾十年的本能，讓他對這種聲音太熟了。不是風吹斷樹枝，也不是野獸踩雪。
那是軍靴的橡膠底碾壓冰碴子的特有動靜。
「躲。」
林國慶只用口型吐出個字。
反應飛快，張智囊一把薅住王胖子的後脖頸，連拖帶拽的退到野豬王那座八百斤的肉山後頭。
單手拎著老洋炮，林國慶貼著斷崖的冰壁，慢慢挪進一塊凸起的岩石陰影里。
崖壁上方，簌簌的往下掉冰粉。
三個穿著純白色雪地偽裝服的人影，順著一條隱蔽的緩坡摸了下來。
領頭的那傢伙個子不高。手裡端著把鋥亮的56式半自動步槍。槍管上纏著白布條，為了防反光。
這人走的很慢。每邁出一步，槍口都在警惕的掃視四周。
借著微弱的雪光，林國慶看清了那人的臉。
鷹鉤鼻，瞎了只右眼，戴著頂破舊的翻毛皮雷鋒帽，臉頰兩邊全是凍瘡爛掉的紫黑爛肉。
這是伊萬諾夫養在邊境線上的黑手套。道上人稱鬼見愁的老柴。專門干越境殺人越貨的買賣。
「頭兒。」
後頭個僱傭兵壓低聲音說了句俄語。
「有血腥味。很濃。」
老柴抬起右手，握拳。
後頭倆人立刻散開，呈戰術隊形端槍警戒。
走到剛才火堆的位置，老柴用腳尖撥開積雪，摸了摸底下還沒涼透的木炭。
「剛滅不久。人沒走遠。」
他猛的轉頭，目光死死盯住二十米外那座巨大的黑影......野豬王的屍體。
「過去看看。」
端平56半，老柴把槍托死死抵在肩窩。
趴在野豬王屍體後頭的王胖子，兩腿抖的跟篩糠一樣。死死捂住自己的嘴，生怕漏出半點喘息聲。
黑虎趴在鐵柱腳邊。
它後腿上的傷口還在往外滲血。
狼青串子的嗅覺比人靈敏百倍。它聞到了老柴身上那股常年混跡死人堆的火藥味跟戾氣。
頭狗的本能，讓它絕不允許陌生人靠近自己的主子。
「汪！！」
一聲狂暴的犬吠撕裂了林子的死寂。
黑虎根本不管後腿的傷。後腿翻卷的皮肉下露出森森白骨，起步時猛的踉蹌了一下。但頭狗護主的血性讓它硬生生穩住身形，像一道殘破的黑色閃電，從野豬王屍體後頭竄了出去。
沒撲向帶頭的老柴，它直奔左側那個正在包抄的僱傭兵。
「該死！！」
那僱傭兵嚇了一跳。本能的調轉槍口。
砰！！
槍口噴出火舌。
在半空中強行扭動身軀，黑虎躲開致命一擊。子彈狠狠砸在它腳邊的凍土上。崩碎的冰碴子跟跳彈一下削飛了它脊背上的一塊皮肉，掀起一溜血花。
重重摔進雪坑裡，它借著倒木的掩護髮出一聲慘嚎。但馬上又掙扎著爬起來，呲著帶血的獠牙繼續往前撲。
「開火！！」
老柴怒吼一聲。三把56半同時對準了黑虎的方向。
「操！！」
看著剛才還護著自己的黑虎被打的血肉模糊，王胖子腦子裡那根懦弱的弦「吧嗒」一聲斷了。眼珠子一下充血，抓起地上的開山斧他就要往外沖。
一隻手從旁邊伸過來，死死按住胖子的肩膀。
林國慶的指甲幾乎掐進胖子的肉里。
「趴下！！」
他聲音壓的極低。
右手虎口崩裂的傷口還在流血。老洋炮里就剩最後一發破甲彈。
距離十五米。仰角六十度......
懸崖上方那排倒懸的巨型冰溜子，跟重型狼牙棒似的。根部已經被剛才打野豬王的槍聲，震出細微的裂紋。
腦子像一台精密的計算機，林國慶瘋狂運轉。
老柴這幫人火力太猛。現在露頭，56半的彈雨一下就能把他們打成篩子。
必須等......
等他們十發打空，用橋夾重新往彈倉里壓彈的空當。等他們的注意力全被黑虎吸引的那個致命半秒。
老柴的槍口噴吐著火舌。
黑虎在雪地里左躲右閃。但密集的火力網還是把它逼到了絕境。
「弄死這畜生！！」
獰笑著，老柴扣動扳機。
咔噠......
撞針擊空的聲音。
56半的十發彈倉空了。
就是現在......
後背猛的發力，林國慶整個人像一頭蟄伏已久的雪豹，從岩石陰影里彈射而出。
根本沒去瞄準老柴。
老洋炮的槍口，直直指向懸崖上方那排沉甸甸的巨型冰溜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