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7章 分級供貨與紅牌通行證
侯胖子盤核桃的手停住了。他看了看林國慶，跟聽見什麼天大的笑話似的。
「教我做生意？？小兄弟，我在這把交椅上坐了十年，什麼牛鬼蛇神沒見過？？你一個山里打獵的，跑這來給我上課？？」
林國慶沒搭理他這茬。直接站起身，走到辦公室角落那塊小黑板前頭。拿起半截粉筆，在上面畫出三條橫線。
「第一條線。特供。」
粉筆在黑板上敲的噹噹響。
「像今天這種帶松香的極品野豬肉、百年老山參，還有頂級的猴頭菇。以後專供你們飯店二樓雅間。這叫特供級別。用來招待雷代表、縣委領導這種貴客。價格嘛，按黑市價翻倍。」
侯胖子眉頭一緊：「你瘋了？？上頭有物價局壓著，誰敢把一盤肉賣出天價？？這不是頂風作案搞投機倒把嗎！！」
「不寫進菜單。走內部招待費平帳。」林國慶聲音冷硬幹脆，「能上二樓吃飯的，誰在乎幾塊錢菜價？？他們吃的是面子，是這口獨一無二的稀罕物。神不知鬼不覺的，你把多出來的利潤做個損耗報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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粉筆畫向第二條線。
「第二條線。優品。」
「普通的雪兔跟狍子肉，賣給縣城裡有幾個閒錢的工人階級跟個體戶。這部分走大堂明碼標價，給你們飯店撐場面。」
粉筆重重的點在第三條線上。
「第三條線。普貨。」
「邊角料、碎肉，還有品相不好的蘑菇，熬成大鍋湯加上雜麵窩頭。每天中午在飯店後門擺個攤子，兩分錢一碗，賣給那些扛活的苦力。」
把粉筆往黑板槽里一扔，林國慶拍了拍手上的白灰，轉身盯住侯胖子。
「這叫分級供貨。特供賺名聲結交權貴，優品賺真金白銀，普貨賺口碑。紅星飯店就不再是個混吃等死的國營食堂了，只要這套規矩定下來，它就是整個縣城黑白兩道的咽喉。」
侯胖子呆住了。
手裡盤核桃的動作死死頓住。兩隻核桃在掌心擠出艱澀的嘎吱聲。他手背上青筋暴起，看怪物似的盯著林國慶。
這套未來幾十年被餐飲業玩爛的商業邏輯，放在1980年這個計劃經濟剛鬆動的年代，簡直活脫脫一顆炸彈。直接把侯胖子那點陳舊買賣觀念炸的粉碎。
他腦子裡飛快的盤算著。真要按林國慶說的辦......不出三個月，紅星飯店絕對能成縣裡甚至省里的標杆企業。他侯胖子高升的履歷算是徹底鋪平了。
「林兄弟...」侯胖子臉上的橫肉擠成一團，硬生生扯出個熱絡的笑，「窩在山裡打獵真是屈才了你這腦子。這長期供貨合同，咱們今天就簽！！」
「簽合同可以。」
林國慶走回沙發前坐下。
「野豬肉跟這簍猴頭菇，我一分錢不要，白送你。」
侯胖子一愣：「白送？？林兄弟，你這葫蘆里賣的什麼藥？？」
林國慶伸手指向窗外。
透過二樓玻璃窗，能清楚的看見飯店後院停著輛嶄新嘎斯冷藏車。車頭擋風玻璃上，貼著張印了縣委大印的紅色通行證。
「那輛車，連帶車上那張通行證，借我用三天。再附帶老金的採購員證明信。」林國慶死死盯著侯胖子的眼睛。
侯胖子臉色大變，連連擺手。
「這絕對不行！！那是縣裡特批去省城進海鮮的冷鏈車。那紅牌子能免檢過邊防卡子。這要是出了事，我這腦袋就得搬家！！」
「雷代表明早到。」林國慶身子前傾，壓迫感一下放開，「如果他吃到的是老金從鄉下收來的酸臭死肉，你這經理明天就得進去。老金私底下乾的那些髒事，你真以為我沒留證據？？」
侯胖子臉上的肥肉猛的一抽。
「未來半年，長白山實業所有的特供山珍，免費送給紅星飯店。」林國慶扔出底牌，恩威並施，「把車借我，我用極品山珍保你高升。否則......大家一起掀桌子。」
這可是成千上萬塊錢的純利潤，外加懸在頭頂的催命符。
侯胖子喉結劇烈的上下滑動著。他看了看桌上那簍極品猴頭菇，又瞧了瞧黑板上畫的那三條線。貪婪跟恐懼在眼底劇烈交鋒，最終還是貪婪占了上風。
「三天。多一刻都不行。出了事我絕不認帳！！」侯胖子咬著牙，從抽屜里翻出一串車鑰匙跟幾張蓋了公章的空白介紹信，啪的一聲拍在桌子上。
一把抓過鑰匙跟介紹信，林國慶站起身。
「成交。」
老周跟在林國慶屁股後頭走出飯店。直到坐進那輛嘎斯冷藏車的駕駛室，他手心裡全是汗。
他終於明白林國慶要幹什麼了。這盲流子不僅騙到過邊防的「通關文牒」，還順手給長白山實業找了個合法銷贓的巨大池子。
「林爺，咱們現在去把車床零件裝上這車？？」老周抹了把額頭上的冷汗。
林國慶沒急著發動車子。推開駕駛室後窗玻璃，他探著身子往冷藏車廂里看了一眼。
車廂沒通電，裡頭漆黑一片。
但林國慶夜視能力遠超常人。他清清楚楚的看見，車廂最裡頭角落裡，用防雨布嚴嚴實實的蓋著幾個四方四正的鐵箱子。
箱子邊緣露出的鉛封上，印著一串刺眼俄文編號。
那絕對不是什麼海鮮。那是連雷代表都在追查的，從邊境走私過來的違禁品。
這輛車上，藏著縣裡某個大人物的私貨。
就在這時，後巷幾隻野貓突然炸了毛，發出一聲悽厲嘶叫竄上牆頭。空氣里除了飯店後廚的泔水味，隱隱多了一股子劣質火藥的酸澀味。
林國慶眼神一凜，餘光掃向後視鏡。
一個穿著黑棉襖的男人，手裡倒提著把鋸短槍管的獵槍。正悄無聲息的從巷子口朝這輛冷藏車摸過來。
到底還是聞著味追到了縣城，伊萬諾夫的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