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其心可誅
柳青璇瓊鼻微微「嗯」了下後,也沒管這戰戰兢兢的老院長,直接繞過他跨入了病房之內。
當看到那老太太滿臉蒼白地躺在病床上時,不由眼眶一紅,珠淚盈盈差點掉了下來。
隨即大概是看到病床邊空落落的,柳青璇秀眉一擰,螓首一扭,清冷的臉上倏而轉厲,嬌喝道:「胡院長,病人住院為什麼還沒上藥?」
「啊……這位老太太已經沒事了,稍作休息就可以出院,這個……您不信可以問問這位余專家。」
胡院長被嚇了一跳,被這位冷麵鎮長的氣勢給壓得死死的,苦著臉忙不迭解釋道,順便把余國治給推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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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囡囡啊,我沒事了,幸好碰到了一位年輕人救了我,唉……我沒力氣說話,你快去找找,幫我去謝謝人家啊……」
病床上的老太太微微睜開眼睛,看到了自己孫女後,倒是有氣無力地開口替胡院長解了圍。
「嗯?」
柳青璇眉毛一揚,問清楚事情經過後,倒是雷厲風行地吩咐隨身那位中年婦女:「曾姐,既然我那位恩人去了農業站,那麻煩你跑一趟,務必請他來一趟我家裡,我要當面感謝他。」
「明白。」
那戴眼鏡的中年婦女冷靜地點點頭,細心地跟護士打聽清楚張小寶的相貌特徵後,便直接出了病房直奔農業站。
什麼樣的領導帶什麼樣的兵,看這幹練的中年婦女便可明白這個道理。
余國治看著那胡院長忙前忙後地招待柳青璇,暗暗搖頭,轉身便出了病房。
抬頭看到高明後,便招手讓他跟著自己繼續查房。
查完房剛回到辦公室沒多久,便見一國字臉的中年人匆匆趕來。
「余大師,哎呀,您怎麼跑到這地方來了,可讓我一番好找。這不,家父的老毛病又犯了,昨晚一夜都沒睡好哇,還得勞煩您跑一趟省城。」
來人風塵僕僕,雖是一臉倦容,卻絲毫無損那威嚴凜然的氣勢,腳步虎虎生風,儘管說話如春風拂面,但他那久居人上的氣度,卻是不經意間就流露了出來。
這人高明也認識,在電視裡就可以經常看到他陪同領導視察什麼的,連忙拿來椅子讓對方坐下,又屁顛屁顛跑去端茶倒水去了。
「這位是……」
接過高明端來的茶水,來人抿了口贊道:「……嗯哼,雨前碧螺春,不錯不錯。」
「我徒弟。」
余國治似乎有些神思不屬,拿著桌上的鋼筆敲著桌子,仿佛在考量些什麼。
「小伙子一表人才,不錯。哎,余大師,您現在就跟我回去成不?」
順口贊了高明一句後,中年人又急忙開口請求道。
余國治聞言,想了想道:「刑主任,這跟您去沒問題,可有些話我得說在前頭,您父親的腦瘤可是已經到了很嚴重的地步了,外加那風濕性關節炎是老毛病。
我也只能用針灸進行緩解,這以後嘛,可能會越來越嚴重,你們家屬可要有個思想準備……老人家……可能時日不多了。」
聽得余國治這麼一說,那刑主任臉色頓時一變,眯眼盯著余國治,沉吟良久後,這才緩緩問道:「難道余大師至今也沒想到辦法?京城喬國手可是竭力推薦您來治療的……」
搖搖頭後,余國治為難地道:「說實話,我也無能為力,老朽醫術有限,實在是令尊年邁,這病情太過於嚴重了些……」
話還沒說完,「轟」地一聲,那刑主任推開椅子霍然而立,臉色由紅轉黑,額頭顯露的青筋突突跳動。
他眼睛死死盯著余國治,辦公室里的氣氛隨著他臉色的變化倏而變得緊張起來。
高明在一旁大氣都不敢喘。
這邢主任可是省辦公廳主任,身後的背景深不可測,余國治若是拂了他的臉面,就算是國家級的專家,恐怕也討不了好去。
好在這刑主任也並非蠻不講理之人,半晌情緒穩定後,又緩緩落座展顏勉強一笑道:「對不住了余大師,我剛才有些失態……」
「沒關係……」
余國治自始至終臉上古井無波,喝了口茶後才點點頭道:「……病人家屬的心情我很理解,要不……我們現在就起程?」
「真的是沒有辦法了嗎?」
默默起身後,刑主任又不死心地追問了一句。
在看到余國治無言地搖頭後,那眼神陡然間暗淡下來,整個人都似乎失去了精氣神一般。
「我倒是知道有位神醫,就不知道他肯不肯救治……」
這時,一旁的高明突然壯起膽,眼神陰晴不定地一字一頓開口道。
高明說話很有技巧,沒說人家能不能,卻只說人家肯不肯,這話里行間的意思,就是以那位神醫之能定然可以救回病人。
聽到這話,正準備一起出門的兩人同時身軀一震,邢主任倏地轉頭,如撈到根救命稻草般殷切地問道:「誰?」
在余國治面沉如水灼灼的目光下,高明不敢直視恩師的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氣後,心一橫低頭沉聲道:「方才醫院有位會失傳針灸絕技的高人,名叫張小寶……」
「閉嘴。」
余國治怒聲大喝道,一張老臉氣得通紅,竭力深呼吸幾下,這才誠懇地對著滿臉狐疑的邢主任道:「別聽劣徒胡說,那張小寶只是個年輕的江湖游醫,中醫造詣根本不知深淺,怎麼能請去給令尊治病?」
稍稍斟酌一番後,邢主任點點頭,看那模樣似乎深以為然。
他失望地搖搖頭後,嘆了口氣直直邁出了大門。
而余國治則是有意落後數步,待邢主任離得自己上十米遠,這才恨鐵不成鋼地盯著高明,怒聲道:
「那張小寶與你有多大仇怨?你要他去邢家治病,不是擺明了要害他麼?那刑家老人病入膏肓,就是神仙也救不活了,這你又不是不知道,學醫重在學德,看來,我是教不了你了。」
不顧高明面如死灰,余國治猶自恨恨地道:「你表面雖說是捧了張小寶,實則是想讓他得罪邢家。
一旦他救不回那邢家老爺子,以邢主任那脾氣與家世,那張小寶豈不是永無出頭之日,嘖嘖,高明啊高明,你這是其心可誅……從今天開始,你不許再自稱是我徒弟。」
拋下這句話後,仿佛老了好幾歲的余國治決然地拂袖而去,只留下臉色蒼白的高明愣愣站在原地,只覺得渾身冰冷,良久動彈不得。
失去了余國治徒弟的這個身份後,他和普通醫生,又有什麼差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