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江月,你是無賴麼
楚江正坐在床沿,手裡攥著一把錢。看見江月來了,他把錢扔在了一遍。江月身後光影一動,楚江猛地掀開被子,把錢壓住了。
江月皺了下眉,她心裡泛起了嘀咕、
楚江剛才那一把錢,少說幾百塊……
揣著幾百塊,怎麼能把家裡過得這麼拮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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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他剛才藏藏掖掖的模樣,似乎要瞞著兩個弟弟,江月不管閒事,裝作沒看見。
【十瓶全賣了,這是錢,你輸了。】
楚江起身,洗手。
「我不去。」
江月猛地拔高音量,一把扯住他的袖子。
門外,楚河和楚川大氣不敢出,能和大哥吹鬍子瞪眼睛的,怕是只有江月了。
就在這時,江月的話一下子噎住了。
她的手剛抓住楚江,一滴血砸在了她的手背上……
她仰頭看著楚江,只覺得他晃了兩下,勉強扶著牆才站住。
江月轉過頭,順勢擋住了楚家兄弟,
「不識好人心!你等著,明天再說。」
說著,江月打了個哈欠,離開了楚江的房間。
楚河不知道江月和大哥有什麼事,他興沖沖的探進半個身子,朝著楚江笑了笑。
【大哥,咱們要發財了!】
【江月真是個有本事的人!】
楚河喜滋滋地退了出去,楚川興奮的不行,趕緊要去找江月商量一下今後做罐頭的事情,他順手帶上了門。
楚江沒吭聲,兩兄弟走後,他翻身上床,扯過被子蒙住頭。
夜深。
整個院子陷入死寂,只有夜風獵獵。
江月靠在窗邊,觀察院子裡的情形。確認楚河和楚川都睡熟了後,江月悄咪咪的溜出了房門。
她推開東屋的門,沒發出一點動靜。
楚江平躺在硬板床上,呼吸粗重。
江月走到床邊,坐在了床沿上。
「別裝睡。」
江月屈起手指,在楚江的耳邊打了個響指。
「今天掙的錢雖然不多,但錢的問題也算是解決了,你還是不去。」
「所以,你根本不是怕花錢。」
楚江猛地掀開被子,坐直身子。
「出去。」
江月迎著他的視線,寸步不讓。
「除非你知道,你的病治不好。」
江月不管他聽不聽得見,她就是要說。
楚江看著江月的口型,渾身一僵。
他死死盯著江月,胸膛劇烈起伏。
「對。」
一個字,壓的江月喘不上來氣。
「什麼病?」
楚江摸出枕頭下的煙,壓在了齒間,
「行,我告訴你,我看你能怎麼辦?當我的救世主?」
江月擰著眉。
牙尖齒利的她,竟然不想跟楚江嗆嘴。
「腦子裡長了瘤子,壓了神經。」
「醫生說,上了手術台就下不來。」
楚江扯動乾裂的嘴唇,點燃了煙。
「滿意了?」
「你告訴我,你能救我嗎?」
江月愣愣的坐在床上,幾天前,她只覺得這個男人是好樣的,不應該是殘疾……可這個猝不及防的信息砸下來,她還情願他是殘疾。
大顆大顆的眼淚,毫無徵兆地砸在手背上。
她猛地低下頭,死死咬住嘴唇。
楚江愣住了。
自己對她那個態度,他想過她回落井下石,至少會嗆嘴幾句……
可他唯獨沒想過,這個渾身長刺的女人,會為了他哭。
心底某個冰封的角落,突然塌陷了一塊。
他抬起手,停在半空,又煩躁地抓了一把頭髮。
「我還沒死……」
江月胡亂抹了一把臉,猛地站起身。
「我要帶你去找蘇溪連。」
「你要是不去,我就把你得絕症的消息,告訴你兩個好弟弟,讓他們為你擔心,為你哭死!」
情緒激動的江月,突然想起楚河聽不見。
她扯過本子,寫了幾行字,壓在楚河跟前。
「你瘋了?」
楚江氣得渾身發抖,雙手撐在床板上。
【去不去?】
【你不去,我現在就把他們叫起來……】
江月指著門外,
楚江猛地轉頭,牙關咬得死緊。
「你敢!」
「你看我敢不敢!」
江月毫不退讓,整個身子往前壓了一步。
她的臉差點壓在了楚江的鼻尖上,感受到了楚江滾燙的呼吸,她趕緊收了回來。
她紅著臉,搶過本子。
【你去治病,我替你瞞著。讓你兩個弟弟什麼都不知道。】
兩人僵持著。
江月接著月光,看著楚江繃緊的嘴角。
良久,楚江頹然地垂下肩膀,
「聽你的。」
他抬頭,看著眼前眼眶通紅的女人,突然覺得,她似乎也沒那麼煩人……
在這個家裡,他一直扮演著遮風擋雨的角色,把所有的苦嚼碎了咽進肚子裡。
現在,多了一個人幫他分擔這個秘密。
這種感覺,竟然讓他一直緊繃的神經,有了一絲鬆懈……
這感覺,還挺好的。
天剛蒙蒙亮,灶台就燃起了大火。
江月一口氣削了四五十個梨。
冰糖熬化,果肉裝罐,上鍋大蒸。
等楚河打折哈氣進廚房的時候,江月已經忙完了……
楚河看著密密麻麻的罐頭罐,
「妹子,你這是沒睡覺啊?」
「趁熱打鐵。」
江月把罐子包好,一個個碼在了布袋裡。
「今天全帶去供銷社,賣不完別回來。」
「還有,在弄一批罐子回來。」
楚河兩眼放光。
「沒問題啊……」
送走楚河,江月又把楚川叫到院子裡。
她指著梨樹,
「楚河,多摘一點梨。全洗出來,皮削乾淨,一個都不能少。」
楚川幹勁十足。
「姐,你放心,交給我!」
安排妥當,江月趁他們都不在家,溜進東屋。
「走。」
江月扯了扯他的袖子。
兩人順著村後的土路,繞開了所有人的視線,直奔鎮上。
楚江頭腦發昏,江月腿腳不太靈便,兩人到鎮上的時候,已經中午了。
就在他們順著青石板路往上,去找紅磚房時,楚江的身子不受控制地往左邊歪斜。
江月一言不發,直接伸手架住他的胳膊。
楚江下意識想掙脫。
「你的腿!」
「別動。」
江月死死扣住他的小臂,
「不想摔個狗吃屎就老實點。」
楚江垂下眼帘,看著那隻纖細的手。他沒再掙扎,嘴角漾起了一抹苦笑,任由江月半拖半扶著他往前走。
「要是治不好……」
「死馬當活馬醫唄,你在家等死,還不如出來治治。」
江月也不管他聽不聽得見。
十幾分鐘後,江月終於找到了蘇溪連的房子。她看見大門緊鎖著,以為蘇溪連是出門去了,可等了好一會兒,也不見人回來,於是踮起腳尖往裡看了看……
江月心裡咯噔一下。
壞了。
裡屋的門也鎖了。
聽喬雲說,蘇溪連是個雲遊的,根本沒有固定的住所。
江月急了,額頭上滲出一層細汗。
楚江靠在牆上,反倒鬆了口氣,他掏出煙,壓在了齒間。
「人不在,回吧。」
「不行!」
江月一把拽住他。
楚江的狀態已經很不好了,這次回去,未必有命再出青山村……
「咱們再等等。」
就在這時,遠處的麥田下傳來叫罵聲。
「你個庸醫,賠錢!」
緊接著是一聲清脆的巴掌響。
「啪!」
江月猛地轉頭。
田埂上,一個穿著花的確良襯衫的女人,正死死揪著一個乾瘦老頭的衣領。
女人揚起手,又是一巴掌,狠狠抽在老頭臉上。
「你這個潑婦……」
江月看清了老頭的臉,正是蘇溪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