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難分難捨
一股難以言喻的、混雜著巨大滿足、隱秘得意、深深悵惘,以及一絲清晰的、名為「失去」的痛楚的情緒,如同潮水般淹沒了她。
她得到了,體驗了,這世上絕大多數女人或許一輩子都無法企及的、極致的快樂。
但,她也即將徹底失去了。
失去這個帶給她這般體驗的男人,也失去這層「臨時女友」的虛假身份所帶來的、與他最後一點名正言順的聯繫。
從此以後,他是沈清姿的「培育對象」,是深城分店的「張店長」,甚至可能是未來的老闆。
門把手,似乎被輕輕擰動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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董微微的心臟猛地一跳,屏住了呼吸。
但門並沒有被拉開。
是他在猶豫?在掙扎?
但這一刻,她心中那股不舍和衝動,突然衝垮了所有的矜持、驕傲和理智。
她不知道哪裡來的力氣,猛地撐起酸軟的身體,從後面,輕輕地、卻帶著不容拒絕的依戀,環住了張成的腰。
她的臉頰,貼在他溫熱而肌肉緊繃的後背上。
隔著薄薄的襯衫布料,能感受到他身體瞬間的僵硬,以及那結實肌理所散發的、令人安心的熱量和熟悉的男性氣息。
「別走……再待一會兒,好嗎?」她的聲音帶著剛醒的沙啞,和一絲連她自己都未察覺的、近乎哀求的嬌柔。
手臂不自覺地收緊,仿佛要將他重新拉回那個溫暖的、只屬於他們兩人的、混亂而美好的被窩。
張成的身體徹底僵住。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後背傳來的柔軟觸感和溫熱體溫,能聞到她發間熟悉的淡雅馨香,混合著昨夜情事留下的、更加馥郁誘人的氣息。
那股剛剛被強行壓下的悸動和不舍,如同野火遇風,瞬間再次燎原。
他幾乎要轉身,將她重新擁入懷中,再次沉溺於那令人瘋狂的溫柔鄉。
但殘存的理智,如同冰冷的鎖鏈,死死地拽住了他。
他不能。
天亮了。
戲,該散了。
沈清姿在樓上等著。
他的「任務」和「未來」,在向他招手。
而董微微……不屬於他,從來都不屬於。
昨夜的一切,不過是曇花一現,是她在徹底失去前不甘心的一次放縱,也是他陰差陽錯撿到的一場極致美夢。
他深吸一口氣,伸出手,覆上了她環在自己腰間的手。
她的手,微涼,柔滑,此刻卻帶著依賴的力度。
他輕輕地,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將她的手,從自己腰間掰開。
動作很慢,很溫柔。
董微微沒有反抗。
她只是順從地,任由他將自己的手掰開,然後無力地垂落在身側。
她將臉頰埋進還殘留著他體溫的枕頭裡,閉上了眼睛,長長的睫毛濕漉漉的,沾染上了不知是汗水還是眼淚。
張成轉過身,看著董微微。
她的肩膀,在晨光微曦中,顯得單薄而脆弱,微微地顫抖著。
他心中那片酸澀的海洋,再次翻湧起巨浪。
他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卻發現喉嚨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發不出任何聲音。
最終,他只是彎下腰,撿起地上她那件昂貴的煙青色真絲吊帶裙,也輕輕撿起,抖了抖並不存在的灰塵,細心地搭在椅背上。
做完這一切,他看著依舊將臉埋在枕頭裡的她。
沉默了許久。
久到窗外的天色又亮了一分,鳥鳴聲隱約傳來。
久到董微微以為他已經離開,那顆不斷下沉的心,終於跌入了冰冷的谷底。
就在她幾乎要被那無邊的失落和空虛徹底吞噬時——
一隻溫熱而略顯粗糙的大手,輕輕地、帶著無比的珍惜和一絲顫抖,落在了她裸露的、光滑的肩膀上。
只是輕輕地搭著,沒有用力,也沒有撫摸,仿佛只是一個無言的、最後的觸碰和告別。
董微微的身體,幾不可查地顫慄了一下。
然後,她聽到他的聲音,在頭頂響起。
聲音很低,很沉,帶著一夜未眠的沙啞,和一種她從未聽過的、複雜的情緒。
「董微微……」
他叫了她的全名,不再是帶著調侃或生疏的「董秘書」。
「我們……分手了。」
「祝你……幸福。」
最後這四個字,輕飄飄的,卻像最鋒利的冰錐,刺穿了董微微最後的心防。
一股尖銳的痛楚,從心臟的位置炸開,瞬間蔓延至四肢百骸。
眼淚,終於不受控制地,洶湧而出,迅速浸濕了枕套。
但她死死地咬著嘴唇,沒有發出任何聲音,只是肩膀顫抖得更厲害了。
那隻搭在她肩膀上的手,微微收緊了一下,指尖的溫度烙印進她的肌膚。
但下一秒,那溫度便驟然抽離。
仿佛一陣風過,了無痕跡。
董微微聽到他轉身的細微聲響,聽到他走向房門的腳步聲,聽到門把手再次被擰動的聲音……
這一次,沒有停頓,沒有猶豫。
「咔噠。」
門被拉開。
「咔。」
門被輕輕帶上,隔絕了內外兩個世界。
也徹底地,斬斷了他們之間,這短暫一夜的、荒唐又真實、始於威脅終於親密、卻註定無緣的……緣分。
董微微依舊將臉埋在濕透的枕頭裡,一動不動。
只有那微微顫抖的肩膀和壓抑的、細不可聞的抽泣聲,泄露著她內心此刻洶湧的、連她自己都無法完全釐清的情緒。
是告別。
是結束。
是祭奠她從未真正開始、便已宣告死亡的、對張成那點複雜的、連她自己都不願承認的隱秘情愫。
也是告別那個曾經高傲、勢利、以為一切盡在掌握,卻最終在這場荒誕戲碼中丟失了某些東西的……自己。
從此以後,他是他,她是她。
他有他的「培育」之路和「女王」女友。
她也有她的「陸明遠」和現實人生。
就像兩條短暫交錯的線,在某個瘋狂的夜晚激烈碰撞,迸發出眩目的火花,然後,沿著各自的軌道,奔向截然不同、再無交集的遠方。
張成最後那複雜而清醒的眼神,仿佛還在眼前。
是啊,他那樣的男人,連自己都朝不保夕,未來迷茫,又哪裡敢,哪裡配,許下任何牽掛,承擔任何未來?
昨夜,是夢。
清晨,夢醒。
該回到現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