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2章 被沈棠溪的話侮辱到了
沈棠溪聽著,都險些氣笑了,一直以來,為了這所謂的銅臭之物,拉著自己不放的人,到底是誰,父親心裡沒數嗎?
分明更加在乎那些錢的人,是母親。
眼下倒是過來說她眼皮子淺了。
還有父親的「清高」,也算是令沈棠溪開了眼界了,因為父親為官清廉,且官職不高,俸祿低微。
不止要養著他們一家,還要寄錢去鄉下老家。
所以沈家一直到如今,手裡最有錢的時候,手頭能用的銀子,都不一定超過了三百兩。
自己能把生意做這麼大,都是花了幾年,攢了幾兩銀子開始,無數次翻番之後,才有了今天。
然而如今在父親的口中,竟然一萬兩,也是小錢了,便是當初姑祖母從自己這裡拿走了一萬兩,那也是萬分震驚,一副不敢相信的模樣。
見沈棠溪臉上不服。
沈修皺眉道:「你做人也不要忘本,你休要忘了,如果不是沈家,你也不可能掙這麼多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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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不是我與你阿母,給你每個月的月錢,還有過年的壓歲錢,你哪裡來的本錢做生意?」
「如今賺了這麼多錢,都給家裡,也算是你孝順,更是你應當做的。」
沈棠溪不由地回憶了一番,自己當初是從家裡拿了多少錢,三年一共攢了二兩八錢銀子,從與一個賣糖人的小商販合股,開始掙錢的。
落到了外人的眼裡,恐怕都會覺得,她這完全算得上是白手起家了。
但既然父親要討那幾兩銀子的恩情,沈棠溪也沒什麼可說的,畢竟若是他們不給自己月錢,不給自己半個銅板,自己的確是完全沒機會掙到錢。
所以她也沒有多說什麼,只淡淡道:「父親說是就是吧,那一萬兩雖然是我嫌煩才給阿母的,但說到底也是我願意拿的。」
「我若是真的不想給,你們也拿不到。因為父親要面子,我不肯拿,您應當也不會願意讓外人說您搶我的錢。」
「所以到底是不是我唯利是圖,為了點錢鬧得一家失和,父親心中應當有數才是。」
「並不是把所有的責任都推在我身上,便能顯得您與阿母高尚了,父親也是聰明人,應當明白我在說什麼。」
沈修當然明白沈棠溪在說什麼。
就是因為太明白了,所以臉色都被她這番話,嗆得一陣一陣白的。
惱火地道:「你是要當靖安王妃了,得意了,才這般與自己的親生父母說話嗎?」
沈棠溪實話實說道:「阿父,陛下沒有下旨之前,您也常常覺得我說的話忤逆不孝。」
「可見我今日與你說這些,並不是因為我得勢了才不尊重您,也不是您先前說的翅膀硬了,我只是在與您講道理罷了。」
沈修聽完沒有被安慰分毫!
什麼意思?這是什麼意思?!
就是不管嫁不嫁給靖安王,都不把自己這個阿父當回事,她想說什麼就說什麼的意思?
看他越發生氣了。
沈棠溪平靜地道:「阿父,小時候是您教我的,即便是長輩在教育晚輩的時候,也要說得出道理。」
「也是您說,為人子女應當孝順,但是不能愚孝,如果父母有不對的地方,也可以指出探討。」
「當初您的教導,我字字都記在心裡,可您如今但凡聽我說點什麼您不滿意的,就要拿出父親的架子來壓我。」
「我不知道父親您是否當真忘了,以前教過我什麼。但我想說,其實一直以來,變了的那個人,都是您自己。」
沈修聽到這裡,張了張嘴。
一下子也沉默了。
腦海中也忍不住想起來,沈棠溪還是個小娃娃的時候,自己抱著她說這些話的畫面。
再想想此刻的一切,他忽然覺得有些狼狽,人其實最不能面對的,就是歲月和命運,把自己變成了自己最討厭的那種人。
沈棠溪接著道:「還有半個月,我就要出嫁了,不論您是否認可我的話與秉行,您也說教不了我幾回了。」
「但是知哥兒還小,還要在您膝下多年。」
「他還沒到弱冠之年,但心思便已經十分縝密,也很有眼力見,如果命運眷顧,他將來的成就一定不低。」
「希望父親您能像十幾年前教我那樣教他,把他教成明禮知義,頂天立地的樣子。但也不要過分干涉他做他自己,因為他為人處事,其實勝過我們家所有人。」
「若是您沒把握教得好,便少管他,索性讓長青山的山長去教就是了!」
知哥兒雖然年紀小,但眼力見和聰慧,應當算得上是他們沈家最出挑的,比如當初在長青山,他就知道先退一步,不急著與山長一起去與其他學院交流。
比如這小子,當時就知道與蕭渡套近乎,還沒引起蕭渡的反感。
再比如,學院的夫子過去道歉,換了其他的人恐怕是要發脾氣,說那夫子不盡責。
但知哥兒知道發脾氣是沒用的,也看出了那夫子只是擔心家人,並不是壞人。
所以反而表示了理解,獲得了那夫子的好感,將來說不定也能得不少照拂。
這孩子的許多行為,根本就不像是一個小孩子該有的,甚至都不像是父親這樣古板的人能教出來的。
知哥兒比自己都還要懂變通,自己其實有時候都顯得過分剛烈了。
所以沈棠溪的確是不希望知哥兒被如今的父親教壞了。
沈修覺得自己有些被沈棠溪的話,侮辱到了。
女兒這分明是在擔心自己帶壞了知哥兒,但是沈棠溪那些話,在他腦子裡頭轉了幾圈,他竟然覺得自己沒法硬氣的反駁。
最後索性不聊這個了,沒好氣地起身道:「行了!我知曉你心裡還不痛快,不想回家。」
「但你真不回去,御史台那邊若盯上你,說你故意不從家裡出嫁,是為不孝,將來還會變成攻擊殿下的閥子。」
「且先前也是因著你和離的事,知哥兒才被郡主為難,學院也有些人笑話他。」
「你嫁給靖安王殿下,倒可以讓那些人消停下來,但你若是執意在外頭出嫁,讓外人覺得你與知哥兒關係不好,便又害了你弟弟。」
「所以不管是為了你自己的名聲,還是為了殿下和知哥兒,你都收拾收拾,搬回府上待嫁吧!」
沈棠溪也知道,父親說的這些,倒也都是事實,御史大夫這人疾惡如仇,所以與他們沈家沒有半點交情,也願意為他們家對上康平王府。
但如果讓對方覺得自己不孝,對方看自己也未必順眼了。
畢竟大晉是主張百善孝為先的,到時候他們彈劾靖安王治家不嚴,娶了個不孝不悌的王妃也不是不可能。
她想了想後,開口道:「那大婚的前一天晚上,我搬回去吧!」
沈修見她這分明就是只過一晚上,第二天就走,一天都不願意在家裡多待的意思,咬了咬牙,氣得拂袖而去。
沈棠溪看著他的背影,覺得自己恐怕真的變得有些「不孝」了。
因為她察覺比起父親的感受,她眼下更在乎自己的感受,所以她沒有半點追上去的意思,也沒有立刻出言表示自己早點搬回家。
沈修走了不久。
青竹又來稟報消息了,只是這回倒是喜笑顏開的。
眉眼裡的愉悅都藏不住:「女郎,天大的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