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0章 沈知偷錢給她
沈棠溪看了一眼紅袖,紅袖過去把門打開。
接著就看見了沈知站在門口。
對方在府上,倒也不奇怪,他只有自己這一個親姐姐,自己要成婚,定是會與夫子請了假,回來給她送嫁的。
想著,沈棠溪也覺得自己疏忽了,就顧著跟父母生氣了,按理說,回來之後,怎麼也該先見見知哥兒,與弟弟聊一聊的。
她神情緩和幾分,眼底也多了幾分笑意:「進來吧。」
見著姐姐臉上溫柔的神情,沈知也放心了幾分,因為他先前是真的很擔心,姐姐也討厭自己了。
早上回府之後,阿父和阿母,已經把為了自己,去找阿姐要了一萬兩的事,與他說了。
他羞愧地進屋之後。
便聽見沈棠溪輕聲問他:「你在長青山可還好?夫子講的那些東西,都能聽得懂嗎?可覺得吃力?」
「若是吃力,我可以再為你單獨請一個先生,私下教你。」
長青山上的學生,不是權貴子弟,就是天才。
便是知哥兒頗有幾分讀書的天賦,但真的上山了,在一眾天才裡頭,感到吃力也並不奇怪。
沈知見阿姐還在關心自己,更覺得對不起她了。
連忙搖搖頭,開口道:「阿姐你不必擔心,我學的挺好的,老師前兩日還誇我了。」
「老師他老人家,教學生也是會因材施教的。」
「知我底子薄,所以沒有一開始就教我很晦澀的東西。」
沈棠溪聽完,倒是放心了,摸摸他的頭:「這就好!」
沈知這會兒,從懷裡掏出來一把銀票。
放在了桌案上。
有零有整的,面值最大的是一千兩,最小的是五十兩。
她皺眉:「這是……」
沈知的臉因為愧疚,紅得厲害,與沈棠溪道:「這件事情,我已經知道了。」
「我與阿母說了,叫她把銀子都還給你。」
「但阿母不肯聽我的,她說你嫁給靖安王了,做了王妃,以後銀子是使不盡的。」
「不管我如何與她說,她都不肯……」
「我也是沒有法子了,才趁著阿母不注意,將這些銀票都偷出來了。」
「阿母為了布置家裡,已經用了幾兩,但剩下的幾乎都在這裡了,只有幾個銀錠和銅板,我揣著怕路上被人發現了,就沒帶來。」
「阿母這幾日忙得很,未必會發現到錢不見了。阿姐你明日一早,就帶著它們出嫁吧。她那邊你不必擔心,等你嫁過去了,我自會與阿母交代。」
他帶過來的,是九千九百五十兩,當真是方便揣來的銀票,全偷來了。
說著,他還把先前,沈棠溪給他的那二百兩銀票,取出來一併放著,侷促地道:
「這些也都給你!阿母先前從我這裡拿去了,但後頭我說在學院可能要用,阿母又還我了。」
「但其實學院花不到什麼銀錢,束脩、住宿還有飯錢,你先前都替我給了,你給我買的筆墨紙硯也沒用完,所以這銀子還沒動。」
他當然也知道,偷阿母的銀子是不對的。
但是他也實在是沒有別的法子了。
說也說不聽,逼也沒有用,反而惹得阿母把他罵了一頓,說他也是個糊塗東西,不知道銀子的重要。
叫自己這幾日,莫要與她說話。
最後他只能出此下策。
想著,他慚愧地道:「阿姐,我知道你這會兒肯定氣我不該偷盜,但是……但是……」
他「但是」了半晌,也說不出為自己辯解的話。
因為在他眼裡,這的確就是道德有瑕了,不管自己有多少合情合理的理由,偷東西就是錯的,就是為人不齒的。
他便索性不說了,只是道:「總歸我自己會去接受懲罰的,阿姐你不必憂心我學壞,我就偷這一回,日後定是不會了。」
「咱們家與靖安王府,本就算不得門當戶對。」
「你嫁過去還要上下打點,籠絡人心,若是手裡一點銀子都沒有,難免是要叫人看不起的。」
「你也不用擔心我,我畢竟是阿父唯一的兒子,他們就是知道我把銀子還給你了,也不會把我怎麼樣的。」
沈棠溪聽完,忍不住輕輕嘆了一口氣。
聽她嘆息,沈知把頭低得更下了,以為阿姐是對自己失望了,生氣自己沒有本事說服父母不說,竟然還走了歪路。
一下子眼眶都紅了,眼裡也忍不住含了淚花。
卻不想,沈棠溪溫熱的手,又落到了他頭頂揉了揉:「傻小子,你不要擔心,我沒有生氣。」
偷盜的確是不對,但這小子都是為了她,才做這種他自己都羞恥的事,她又能怎麼氣得起來?
沈知聽到這裡,才算是松下心。
小少年忍不住哽咽著,用袖袍狠狠擦了一把眼角的淚花,撲到沈棠溪懷裡哭了起來。
他其實很生氣,他真的很生氣。
小時候一直都是阿姐帶他的,有一次他同玩伴們去玩,不小心掉到河裡去了,也是阿姐把他從河裡撈起來的,否則他早就沒命了。
那個時候阿姐也只是個半大的孩子。
他本來覺得,他們姐弟是要一輩子互相扶持的,卻不明白為什麼,阿父阿母總是非要這樣挑撥他們之間的關係。
他多怕阿姐因此氣得不要沈家,也不要他,不認他這個弟弟了。
從小他在阿姐身上得到的愛,比在父母身上得到的都多,他哪裡捨得傷害自己的姐姐,又哪裡願意吸盡她身上的每一滴血,叫她去夫家過苦日子?
他這麼一哭,沈棠溪也忍不住紅了眼眶。
安撫他道:「好了,都這麼大了,莫要再孩子一般。」
「阿父阿母要偏心你,是他們自己的事。你放心,我不會因此不喜你的。」
「這筆錢你拿回去,原樣放回去,免得阿母后頭又去尋我鬧。」
「這二百兩給你了,就是給你使的,莫要總想著還給我。」
沈知聽了皺眉,正要反駁。
卻聽得沈棠溪小聲與他道:「其實阿姐還有很多銀子,約莫還要大幾十萬兩吧。」
「阿母以為我只有這些,我給她了,也就是為了圖個清靜罷了。」
「只是這事兒,你可別與他們說!」
沈知愣住了,掛著一臉的眼淚鼻涕,愕然地瞧著沈棠溪:「什……什麼?阿姐,你莫不是在哄我?」
怎麼能有那麼多錢?幾十萬兩?開玩笑呢?他吹牛都不敢這麼吹。
卻見沈棠溪眼裡都是笑:「我確實有那麼多,只是阿父不喜歡我經商,便一直沒與家裡說。」
若不是先前捐了些錢,她手頭的銀子會更多。
「先前沒與你透漏,也是因為你暫且用不上大錢。」
「你且放心讀書,今後需要用銀子打點的地方,都不必擔心,阿姐會為你周全,把路鋪好。」
知哥兒寧可偷盜,都要把這筆錢還給她的心意,讓沈棠溪更覺得,自己為這個弟弟付出是值得的。
他是個好孩子。
不怕姐姐扶持弟弟,怕的只是弟弟沒良心,毫不感恩,毫不回報,還覺得理所當然。
她這個弟弟,將來一定不會讓她失望,或許與靖安王和離了之後,這小子也已經出息了,能做自己的後盾了。
沈知好不容易才反應過來,接著拒絕道:「不行,我得靠自己,你都要出嫁了,日後還是要多為你自己打算。」
「阿姐,你要待自己好一些。」
「我也一定會用功讀書,誰說將來我就做不得宰輔呢?到時候誰也別想再欺負你。」
沈棠溪笑了:「好小子,有志氣,阿姐信你!」
沈知還是想把錢塞給沈棠溪,最後是沈棠溪說了,她把銀子給阿母,也有還了她的養育之恩,免了總是來煩自己的意思。
免了阿母動不動上靖安王府找自己要錢,鬧得殿下看不起沈家,也看不起她。
沈知也知道有道理,阿母為了自己,說不定真的去王府發瘋,到時候阿姐被殿下輕賤,更是不值當。
至於那二百兩,沈棠溪說她當真是不差這點,叫他自己拿著,她甚至還說了,免了他沒銀子使,叫同窗連同她這個姐姐也看不起。
最後沒法子了,沈知才抿唇道:「那好吧。」
只得把銀子拿走,偷來的悄悄放回葉氏那邊了。
送走了知哥兒,關上了門,本以為可以好好休息了。
卻不想,沒過多久,外頭又傳來了敲門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