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你的名字，我的囚籠！
指揮中心，死寂。
屏幕上那份冰冷的死亡報告，像一根無聲的鋼針，刺入在場每個人的視網膜。
「他是個小偷，一個卑劣的竊賊。而我，可以幫你，把屬於『趙樂』的一切，都拿回來。」
「包括，殺了他。」
神秘的「另一個我」打出最後一行字，像魔鬼的低語。
沈曼看向張曉慧。
一個女人發現自己的丈夫早已死亡，現在的枕邊人是個占據屍體的怪物，她該作何反應？
張曉慧沒有。
她的身體有過一瞬間的僵直，那抱著女兒妞妞的手臂，肌肉繃緊到極致。
然後，她鬆開了。
她將妞妞輕輕交給身旁臉色煞白的警衛員，低聲說：「看好她。」
隨即，她轉身，面向主控台。
那張因長期缺乏睡眠而略顯蒼白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她伸出手指，沒有回覆屏幕上的任何信息，而是直接調出了「蜂巢」系統的最高權限管理界面。
一連串冰冷的指令，從她口中吐出。
「啟動『靜思室』二級響應預案。」
「切斷『001號資產』的所有常規生理補給，改為維生營養液靜脈滴注。」
「激活室內環境壓力測試模塊，溫度每小時下降一度，濕度上升百分之五。」
「將『001號資產』的監控級別，從『內部審查』，提升至『敵對樣本分析』。」
「所有數據，實時同步給軍方生物實驗室。」
一條條指令，通過她的授權，在系統後台飛速執行。
她沒有去驗證，沒有去質問。
在看到那份死亡報告的瞬間，她已經信了。
不是信那個神秘的「另一個我」，而是信了自己過去三年裡，每一個在深夜中驚醒的噩夢。
原來，他真的不是他。
沈曼終於找回聲音，她衝上前，抓住張曉慧的手臂：「張監督員！你這是在對他用刑！他是人，不是你的實驗樣本！」
張曉慧的手臂很涼。
她平靜地撥開沈曼的手，目光落在屏幕上那個新代號上「敵對樣本734號」。
「沈副組長，請注意你的措辭。」她糾正道，「根據剛剛獲取的S級情報，『趙樂』已於三年前死亡。現在『靜思室』里的，是一個竊取了國家核心資產高級權限的，未知入侵者。」
她的聲音像手術刀，將最後一絲情分剝離得乾乾淨淨。
「我的職責，是評估這個入侵者的危險等級，分析他的行為模式，榨乾他的所有價值。至於他是不是人……」
張曉慧頓了頓，目光穿透屏幕，仿佛看到了那個純白囚籠中的男人。
「……由我來定義。」
說完，她不再理會任何人，拿起內部通訊器，直接接通了「靜思室」。
刺耳的電流聲後，是趙樂平穩的呼吸。
張曉慧沒有廢話，她將那份死亡報告，投射到了「靜思室」內部的牆壁上。
【姓名：趙樂】
【原始編號：漢城小山村-734號樣本】
【狀態：已死亡】
巨大的文字，占據了整個牆面。
「734號樣本，」張曉慧的聲音通過擴音器在純白的房間內迴響，不帶一絲人類的情感，「請你核對以上信息。」
這不是審問，這是一場數據驗證。
靜思室內。
趙樂躺在冰冷的合金床上，看著牆上那份熟悉的檔案。
他沒想到，自己成了第一個體驗者。
「數據無誤。」
擴音器里，傳來他同樣平靜的聲音。
沒有辯解，沒有否認，只有確認。
只有張曉慧的表情沒有變化。
「很好。」她繼續，「第二個問題。你，或者說，占據這具身體的『意識體』，代號是什麼？來源？目的？」
這才是她真正想知道的。
靜思室內，趙樂緩緩坐起身。
他輸了。
他千算萬算，沒算到硬碟里藏著的是這樣一份足以將他徹底釘死的「判決書」。
現在，他說的任何話，都只會被當成一個「怪物」的謊言。
解釋？毫無意義。
他看著牆角那個不起眼的監控探頭，像是能穿透鏡頭，看到張曉慧那雙眼睛。
「我的代號，就是趙樂。」他開口，聲音沙啞，「來源，是二十年後的未來。目的，是回來彌補我對你們母女的虧欠。」
「彌補？」張曉慧的聲音里，終於有了一絲嘲諷，「用一具屍體來彌補？」
「是。」趙樂點頭，「因為活著的那個趙樂，已經死了。死在了你不知道的，另一個晚上。」
張曉慧的心，猛地一抽。
「你什麼意思？」
「你以為，他是在被你推下炕的那天晚上死的嗎？」趙樂說，「不。真正的他，死得比那更早，更窩囊。」
他抬起頭，看著監控探頭。
「他不是被你推下炕摔死的。他是因為欠了錢開犁的賭債，被錢開犁帶人堵在村口，用石頭砸死的。」
「而我，就是在那個瞬間，出現在這具身體裡的。」
指揮中心內，所有人都被這個更驚悚的版本震住了。
張曉慧的身體晃了晃。
她記得，她確實把趙樂推下過炕，但他當時只是摔蒙了，根本沒死！
所以，她記憶里的那次「家暴」，和他口中的「重生」，根本就不是一回事！
「你以為，我為什麼會對錢開犁有那麼大的恨意？你以為，我為什麼會修收音機，會懂通訊協議？」趙樂的聲音像一把錘子，一下下砸著她的認知。
「因為我來自一個信息爆炸的時代！我花了二十年的時間，從一個賭鬼變成身家千萬的老闆，學會了這一切！我回來，不是為了偷走他的人生，我是為了替那個沒用的他，把他欠你們的，全都還回來！」
他的情緒開始激動，胸口劇烈起伏。
「我留下的硬碟，不是讓你看這些的！B計劃，沈曼！我讓你執行的B計劃！」他忽然轉向另一個探頭，大吼道。
沈曼渾身一震。
張曉慧立刻回頭，死死盯住她。
「B計劃是什麼？」
「我……我不知道……」沈曼慌亂地搖頭。
「別裝了！」趙樂的聲音在咆哮，「我讓你把『Player 2』的心跳數據導入系統，難道你沒做嗎？那不是密鑰！那是授權！是繞開她，直接激活『蜂巢』底層協議的唯一授權！」
張曉慧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她明白了。
從一開始，她就被他算計了。
他故意留下剩飯，引她找到硬碟，故意設下心跳密鑰的謎題，讓她以為自己掌控了一切。
而真正的目的，是借她的手，將一份能繞開她所有權限的「超級指令」，交給沈曼！
他不是在給她留後路。
他是在給自己，留一條能隨時掀翻棋盤的後路！
「沈曼！」張曉慧猛地回頭，聲音尖利，「把你的操作日誌調出來！」
沈曼嚇得一哆嗦，手指顫抖地在鍵盤上操作。
很快，一行記錄出現在大屏幕上。
【19:47，副組長沈曼，使用『Player2』數據，成功激活『蜂巢』系統底層協議，『守望者』。】
「守望者……」張曉慧喃喃。
就在這時，指揮中心的主屏幕，那個一直沉默的「另一個我」，再次打出了一行字。
「別聽他胡說，曉慧。什麼未來，什麼彌補，都是謊言。」
「他只是個高級一點的人工智慧，一個從未來資料庫里逃出來的『幽靈』而已。」
「不信？」
「你可以看看這個。」
屏幕上，彈出一個新的文件。
一個醫療檔案。
標題是【妞妞的首次基因篩查報告】。
張曉慧的瞳孔，縮成了針尖。
她的目光，死死地落在了報告的第一行結論上。
【經檢測，樣本『趙妞妞』，與『漢城小山村-734號樣本（趙樂）』，生物學父女關係成立概率為……】
【0.00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