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0章 她走了


  一切行動?

  重到會議室里有人倒吸了一口涼氣。

  這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賀忱洲雖然調任去了雲城,但他在雲城的實際權限,已經遠遠超出了這個級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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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南都的支持不是口頭上的,而是實打實的資源傾斜和政策綠燈。

  督長的茶杯終於放在了桌上,發出一聲輕微的脆響。

  大領導看向賀忱洲:「接下來你有什麼打算?」

  賀忱洲站起來:「南都的科技發展名列前茅,雲城實業很有底蘊,兩地重點打造經濟共生,可以形成從研發到製造再到市場的閉環。」

  他條理清晰,邏輯嚴密。

  「具體來說,南都的晶片設計和軟體開發,可以在雲城找到應用場景和終端市場。

  雲城的製造企業,可以通過南都的數位技術實現智能化改造。」

  在座的人紛紛點頭。

  有人在筆記本上飛快地記錄著,有人已經開始低聲和旁邊的人交換意見。

  賀忱洲的聲音還在繼續。

  沉穩而有力。

  會議室的玻璃門外面,一個人影匆匆閃過。

  季廷。

  賀忱洲目光瞥過。

  面露不悅。

  但是很快,他暫停發言。

  闊步走了出去。

  說不出來為什麼。

  走出去的這幾步路,竟有些踩不穩。

  心慌、胸悶。

  「什麼事?」

  季廷一直都是人機感十足的特助,不會叫人看出情緒。

  但此刻,他的臉色是白的。

  賀忱洲站在會議室外面的走廊上。

  季廷湊近了一些,聲音壓到最低:「太太不見了。」

  走廊里的穿堂風從窗口灌進來,吹得賀忱洲襯衫領口輕輕翻動。

  他盯著季廷,那幾秒鐘里,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像被人抽空了什麼。

  「……不見了是什麼意思?」

  語氣猝然沉下去:「不是叫你和保姆看著她嗎?」

  季廷垂下眼,語速飛快卻不敢遺漏任何一個細節:「有人開車從外面撞破欄杆,直接撞到了邁巴赫的車尾。

  我下車交涉的時候,對方車裡另一個人下車打開車門。

  把太太帶走了。」

  賀忱洲覺得自己的血液在那一瞬間涼了半截。

  前幾天的綁架事件還像一根刺一樣扎在他心口。

  那種找不到人的焦灼、不知道她安危的恐懼尚且心有餘悸。

  今天卻再一次發生。

  「多久了?」

  季廷看了一眼手錶:「五分鐘。」

  「五分鐘?」

  賀忱洲的聲音驟然拔高了一些:「為什麼不追?看清楚來人了嗎?調監控了嗎?」

  季廷抬起了眼睛,有一絲猶豫:「太太不讓。」

  賀忱洲死死盯著他。

  走廊里的穿堂風還在吹,碾過他胸口,發出沉悶的氣息。

  「什麼叫她不讓?」

  「太太讓我跟您說——」

  季廷的聲音更低了一些:「不查清楚,她不甘心。」

  走廊里忽然安靜了。

  賀忱洲站在那裡,一動不動。

  眼眶酸脹,胸口堵悶。

  不查清楚。

  她不甘心。

  賀忱洲感到一陣尖銳的刺痛從胸口蔓延到喉嚨。

  像吞了一把碎玻璃。

  他閉了閉眼。

  面前的門虛掩著,會議室里的人還在等著他。

  那麼多雙眼睛在看著他。

  那麼多張嘴在等著評判他。

  他不能在這個時候離場,更不能在這個時候失控。

  季廷還站在那裡,等他示下。

  賀忱洲睜開眼,那雙眼睛裡已經任何溫度。

  像一潭死水下壓著暗涌,沒有人看得出底下有多洶湧。

  賀忱洲站在走廊上,穿堂風灌進領口,涼意順著脊背一路往下。

  他看著季廷,眼睛裡已經沒有任何溫度,像一潭死水,底下壓著看不見的暗涌。

  他知道她為什麼走。

  她放不下母親的事。

  她怕他會偏袒沈清璘,怕他會因為某些原因攔著她查下去。

  所以她不商量、不解釋、不告而別。

  她鐵了心。

  季廷小心翼翼地問:「要繼續追查嗎?」

  賀忱洲擺了擺手,動作很輕,像是連抬起手臂的力氣都沒有了。

  「不追了。」

  季廷一怔。

  「她不會回來的。」

  傷了心的鳥,受夠了謊言和欺騙,會逃得遠遠的。

  再也不要他了。

  胸口某根繃了很久的弦突然斷了。

  一陣劇烈的絞痛從心臟的位置炸開。

  賀忱洲猛地捂住胸口,彎下腰,大口大口地喘息。

  季廷從未見過這樣的賀忱洲。

  在他的印象里,賀部長永遠是冷靜的、克制的、滴水不漏的。

  哪怕前幾天的綁架案,他也能條理清晰地部署安排,沒有一秒鐘的慌亂。

  可此刻他彎著腰,單手撐在走廊的牆壁上,指節發白,額角青筋暴起。

  季廷慌了,聲音驟然拔高:「醫生!醫生!」

  商務車直接開進了南都郊外的一處私人停機坪。

  一架小型公務機停在跑道上,舷梯已經放下,引擎發出低沉的轟鳴。

  孟韞走上飛機。

  看到賀雲川正慢條斯理地用刀切著牛排。

  她靜靜望著他。

  一直知道賀雲川手眼通天,但是這幾天下來。

  發現他的實力和能力,絕非普通人能輕易想到的。

  他抬起頭,看到孟韞被帶進來,微微一笑,端起旁邊的紅酒杯朝她舉了舉。

  「比我想像的順利。」

  孟韞站在艙門口,沒有動。

  「你怎麼敢在事務廳下面接我?」

  她聽到自己的聲音,比想像中冷靜得多。

  但只有她自己知道,她攥著手機的那隻手,指節已經發白了。

  有些路,一旦選擇了便回不了頭。

  賀雲川放下酒杯,靠在椅背上。

  目光坦然地望著她,嘴角微微上揚。

  聲音低沉而篤定:「只要你不怕,」我又什麼不敢的。」

  只要你不怕。

  孟韞的心猛地縮了一下。

  這句話說得太輕巧了。

  輕巧到像是早就準備好了,早就知道她會來,早就知道她會做出這個選擇。

  她確實不怕嗎?

  不是的。

  她是怕的。

  怕到剛才在車上一直在抖,怕到此刻站在這裡腿都是軟的。

  但她更怕的是什麼呢?

  是永遠不知道真相,是每天夜裡反覆夢見母親模糊的臉,是明知道有些答案就在那裡卻因為膽怯而繞道走。

  她從小是個乖乖女,按部就班地讀書、工作、結婚,從來做過出格的事。

  可現在她坐在一架不知道飛往哪裡的私人飛機上,對面是賀忱洲最大的對手,口袋裡裝著賀忱洲都不知道的秘密。

  想到這裡,她的手抖了一下。

  「錄音呢?」

  她哽了哽喉嚨。聲音比剛才更緊了一些。

  賀雲川看了她一眼,沒有立刻回答。

  他從旁邊的座位上拿起一個平板電腦,點了幾下,推過來給她看。

  屏幕上是一個音頻文件。

  2013年。

  是母親去世那一年。

  孟韞盯著那串數字,喉嚨像被人掐住了一樣。

  「你父親和沈清璘的對話,」

  「時間、地點、內容,全都有。夠不夠?」

  孟韞沒有伸手去拿平板。

  她抬起頭,看著賀雲川的眼睛。

  那雙眼睛和賀忱洲的很像,都是深不見底的黑色。

  但賀忱洲的眼睛裡有一層薄霧,總能讓她覺得溫暖和安全。

  而賀雲川的眼睛是透明的,像一塊打磨過的冰,什麼都照得見,什麼溫度都沒有。

  「你想要什麼?」她問。

  賀雲川又笑了,這一次笑容比剛才深了一些,像是終於等到了一句他想聽的話。

  他切了一小塊牛排,送進嘴裡,慢慢嚼完,用餐巾擦了擦嘴角,才不緊不慢地開口。

  「我想要的東西很簡單,你也知道我想要什麼。

  你來了,就是給了。」

  孟韞暗暗攥拳。

  她知道事情沒有這麼簡單。

  賀雲川從來不做沒有目的的事。

  他把耳環還給她,查了孟淮山的底細,拿到了沈清璘的錄音,在事務廳樓下設了一個近乎瘋狂的局。

  把她帶走——這一切不可能只是「想要她來」而已。

  但這把刀架在這裡,她不可能不伸手去拿。

  她深吸一口氣,伸手拿起了平板。

  屏幕亮著,音頻文件的播放鍵就在那裡,只需要輕輕一點,她就能聽到那些被掩埋了多年的真相。

  她沒有點。

  她抬起頭,對上賀雲川的目光。

  「我媽媽的事,」她的聲音很輕,「你為什麼願意查。」

  賀雲川看著她,目光里有什麼東西閃了閃:「因為我知道你一定要查。

  又或許是私心。

  我不希望你一直把仇人當成親人來孝順。

  畢竟據我所知。

  如果不是因為沈清璘,你和賀忱洲的離婚手續不會拖沓這麼久。」

  提到離婚手續,孟韞的睫毛閃了閃。

  賀雲川嗤笑:「還是賀忱洲利用沈清璘來牽制你?」

  孟韞囁嚅:「是我心甘情願。」

  賀雲川伸手攬過她的腰貼向自己的胸膛。

  四目相對,呼吸交纏。

  「希望你下一次是對我心甘情願。」

  孟韞覺得自己像是站在懸崖邊上,面前只有兩條路。

  退回去,一切如常。

  孟韞望著他。

  安靜的,坦誠的:「給我點時間。」

  賀雲川的眼睛望著她的眼睛,直入心底:「等了這麼多年,我不在意這點時間。

  我還是那句話,坦誠。

  否則,我能幫你,也能……」

  孟韞輕輕一抖:「也能滅了我嗎?」

  賀雲川的手指拂過她的細膩地臉頰:「怎麼可能。

  我想說的是,如果把我惹惱了,我就不會耐心等你點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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