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9章 合影


  小公寓面積小,只有一間主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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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孟韞住的就是賀雲川的臥室。

  雖然他只在這裡留宿過一兩晚,但孟韞還是能深切感受到他存在過的氣息。

  保姆抓緊時間收拾了一下主臥:「孟小姐,我把臥室重新收拾了一下。

  今晚你先將就睡著。

  有什麼需要添置的,明天告訴我。」

  孟韞看了看,四件套換成粉色緞面的質地,拖鞋也是粉色的。

  不似之前那麼深沉。

  她點點頭:「辛苦你了林姐。」

  保姆見她神情漸漸好轉起來,才放心地退下。

  順手關上了主臥的門。

  孟韞站在臥室中央,環顧了一圈。

  房間不大,但收拾得乾淨齊整,空氣里浮著一縷極淡的檀香。

  是他慣用的那款香薰味道。

  她目光緩緩掃過書桌、床頭櫃、衣櫃,然後走過去,一扇扇櫃門打開,一隻只抽屜拉出。

  動作輕而仔細。

  書桌第三個抽屜里,擱著一本深棕色的皮質相冊,封面上沒有任何字樣。

  她猶豫了一瞬,還是拿起來翻開了。

  入目多是賀雲川年少時的照片。

  最早的一張,他裹在襁褓里,眉眼還未長開,被一位面容溫婉的婦人抱在懷中,旁邊站著年輕的男人,身姿筆挺,嘴角含笑。

  是他父母。

  孟韞的目光在那一頁停了幾秒,指尖輕輕拂過那張已經泛黃的相紙。再往後翻,照片漸漸少了,小學畢業照、中學證件照、學士服照、博士袍照……

  他年輕時的模樣稜角漸顯,眉目間那股清冷疏離像是與生俱來,從少年時代就刻在了骨子裡。

  此後,他的單人照寥寥無幾,相冊也越來越薄,像是他把自己從生活中一點點抽離出去,連影像都不願多留。

  孟韞一頁頁翻過去,指腹停在最後一頁的邊角,正打算合上相冊放回原處,目光卻忽然被釘住了。

  那是一張三人合影。

  照片不算新,邊角微微捲起。

  背景是一處帶有東南亞風情的庭院,芭蕉葉從檐角垂下來。

  賀雲川站在中間偏左的位置,比現在年輕幾歲,神色依舊淡淡。

  他右側站著一個中年男人,面容沉穩,眉眼間有股不怒自威的官氣——是廖司長。

  而賀雲川左側,站著一個人。那人身著泰式傳統服飾,盤金紋的衣料在陽光下泛著細碎的光,面容掩在一頂寬檐帽的陰影下,看不真切。

  孟韞的瞳孔驟然縮緊,腦海里像被一道閃電劈開了某種塵封的閘門

  畫面翻湧。她下意識抬手捂住了嘴。

  指節抵在唇上,微微發顫。

  相冊從她膝頭滑落,啪嗒一聲掉在地毯上。

  驚得她猛地回過神來。

  她低頭看著那張攤開的照片,心跳如鼓捶,一聲重過一聲。

  廖司長。

  她記得賀忱洲說過,廖司長待他如師如父,兩人在工作中亦多有交集。

  可是萬萬沒想到,這個廖司長竟然和賀雲川站在一起,姿態熟稔地出現在同一張照片裡。

  震驚與錯愕像兩股交纏的暗流,瞬間衝垮了她腦海中的防線。

  大腦像被抽空了所有的思緒,只剩下一片轟鳴的白。

  她幾乎是本能地摸出手機,指尖顫抖著對準那張照片按下快門。

  她把手機攥緊在掌心,深吸一口氣。

  俯身將相冊拾起,放回原處時。

  第二天,孟韞慣例到醫院做檢查。

  車子剛在醫院門口減速,一道身影猛地從側邊竄了出來,直直撲向車頭。

  司機一腳急剎踩到底,輪胎擦著地面發出刺耳的尖嘯。

  孟韞整個人往前一衝,額頭幾乎撞上前排椅背,幸虧安全帶及時勒住了她。

  司機驚魂未定地抬頭,隨即面色一沉:「孟小姐,有個孕婦攔在車前,不肯讓路。」

  孟韞透過擋風玻璃望出去。

  一個身形瘦削的女人,小腹高高隆起,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碎花連衣裙,雙臂張開直挺挺地杵在車頭正前方。

  她的目光沒有看司機,而是死死地盯著車廂深處,像是要把玻璃灼穿。

  孟韞擰了擰眉,對司機說:「你下去看看,好好跟她說,別嚇著她。」

  司機推門下去,彎著腰好言好語地跟那孕婦溝通了幾句,又指了指醫院大門的方向,示意她往旁邊讓一讓。

  可那孕婦絲毫不為所動,眼神固執得像釘在了地上,嘴唇翕動著不知在喃喃什麼,雙手仍固執地張著,寸步不讓。

  僵持了半分鐘,孟韞透過車窗看見那孕婦的身子微微發顫,額角滲出細密的汗珠。

  她猶豫了片刻,伸手推開了車門。

  「孟小姐……」

  司機回頭想攔她,「您別下來,萬一……」

  孟韞擺了擺手,踩下地。

  剛站穩,那孕婦便猛地撲上前來,整個人撲通一聲跪在了她腳邊。

  膝蓋撞在水泥地面上發出一聲悶響。

  「求求你們……把錢還給我們……求求你們……」

  她的聲音嘶啞而急促,淚水一瞬間湧出眼眶,「要是這筆錢要不回來,我老公他會活不下去的……他真的會活不下去的……」

  孟韞被她死死攥住手腕,踉蹌著後退了半步才穩住身形。

  那孕婦的指甲嵌進她皮膚里,力道大得驚人。

  孟韞吃痛,但是忍著沒吭聲:「你老公是誰?

  你先告訴我,發生了什麼?」

  孕婦抬起臉,淚水和鼻涕糊了一臉,聲音斷斷續續卻字字泣血:「我老公……他老闆說有個醫藥項目,投進去就能利滾利……

  他把我們所有的積蓄都投了進去,還找他爸媽、我爸媽……

  一共借了三十萬……三十萬啊……」

  她說著說著聲音陡然拔高:「可現在全沒了,一分都拿不回來!

  那是我們的血汗錢,是給我肚子裡孩子攢的奶粉錢啊!」

  她說到最後幾乎是在嘶喊。

  周圍已經有路人停下來張望,保安也從門衛室探出頭來。

  孟韞蹲下身,與她平視:「你慢慢說,那個醫藥項目,叫什麼名字?你老公的老闆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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