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1章 自導自演
老周心頭一凜。
賀忱洲這話聽著客氣,實則刀鋒暗藏。
公安局長親自坐鎮,他若再強行扣人,反倒顯得賀氏集團心虛。
他正盤算著如何措辭回絕。
不遠處車門推開,一個穿著便裝的中年男人下了車,面容端肅,目光沉穩地朝這邊望了一眼,語氣不重卻自帶分量:「賀部長。」
賀忱洲回頭,微微頷首致意,隨即重新看向老周。
這一眼的分寸拿捏得恰到好處,既沒有施壓的咄咄逼人,也沒有商量的餘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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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抬手招了一下,從鄭局長那輛車上立刻下來兩個穿著制服的工作人員,訓練有素地走上前,從保鏢手中將孕婦穩穩接過。
動作利落,沒有半點拖泥帶水。
人被明目張胆地截走,老周的臉色沉了沉。
嘴角的客氣笑意幾乎掛不住。
他盯著賀忱洲看了兩秒,到底沒說什麼,只是側過身,朝身後的保鏢做了個收勢的手勢,悻悻地壓低了聲音:「孟小姐,請上車吧,別耽誤了檢查。」
孟韞看著孕婦被工作人員護著走向鄭局長的車,一顆懸著的心這才緩緩落回原處。
她挪動腳步,正要往醫院大門方向走,餘光里卻瞥見一道灰色的身影正朝自己這邊走來。
賀忱洲的步伐不快,卻帶著某種不容忽視的壓迫感,像一陣無聲的風,直直地朝她逼近。
她的呼吸驟然一緊。
直到賀忱洲與她擦肩而過的那一瞬間,距離近到她能聞見他衣服上獨有的氣息,她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她咬著牙,強迫自己沒有回頭。
繃直了脊背,一步不停地朝醫院大門走去。
另一邊,賀忱洲拉開車門上了鄭局長的車。
孕婦已經被安置在後排,雙手交握放在膝上,低垂著頭。
鄭局坐在副駕駛,從後視鏡里瞥了那孕婦一眼,又轉頭看向剛上車的賀忱洲。
語氣帶著幾分試探:「這是你親戚?」
賀忱洲從口袋裡摸出一支煙,剛銜到唇邊,想到車裡有外人又拿了下來。
擱在指間漫不經心地轉了轉。
他偏過頭,目光淡淡地在孕婦臉上掃了一圈::「你說呢?
你是我親戚?」
孕婦的臉色微變,指尖下意識絞緊了衣角,嘴唇翕動了幾下,聲音發虛:「我……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賀忱洲把煙重新插回煙盒,敲了敲盒蓋:「你不知道我在說什麼?
那行,掉頭,把人送回老周那兒去。」
他偏頭朝前排的司機抬了抬下巴,「司機,停一下……」
「不行不行!」
孕婦猛地抬頭,聲音一下子拔高了:「我服了你了賀部長……真是什麼都瞞不過你……」
她的肩膀徹底垮了下來。
她左右看了看,雙手探進裙擺底下窸窸窣窣地鼓搗了一陣。
竟然從腹部抽出一個扎得嚴實的軟布包袱,扔在旁邊的座椅上。
原本隆起的肚子瞬間癟了下去。
她整個人疲憊地靠在座椅上:「累死我了。」
鄭局長從副駕駛扭過頭來,瞳孔驟縮,張了張嘴半天沒合上。
女孩胡亂扯了扯裙子,長長地吐出一口氣:「我是南都藝校大四的學生,最近正焦頭爛額地趕畢業論文。
今天凌晨我表姐突然給我發消息,問我想不想接個活兒。
演孕婦、情緒崩潰、在公共場合語無倫次胡攪蠻纏的類型。
她說只要演好了,論文的事她幫我搞定。
我一聽有這種好事,哪還管演什麼,閉著眼就答應了。」
她越說越帶勁,像是終於找到了訴苦的出口,兩隻手比比劃劃的,完全看不出方才那個哭天搶地的模樣。
鄭局長愣了兩秒,緩緩轉回身去,扶著額頭,聲音里透著一股說不清是哭笑不得還是驚魂未定的複雜情緒:「居然是演的……
我這大半輩子什麼場面沒見過,頭一回被個小丫頭片子唬住了。」
賀忱洲沒有立刻接話,只是把指間那支煙又拿出來,在煙盒上輕輕磕了磕。
他偏過頭,帶著一種看透人心的沉靜:「你表姐是誰?」
女孩眨眨眼,語氣輕快:「廖清語啊。
她剛從國外回來沒多久。」
賀忱洲的眼神微微一動:「廖清語有沒有說,為什麼要你這麼做?」
女孩歪著頭想了一會兒,撓了撓後腦勺:「她沒細說,就說讓我只管演,別問那麼多,演完了自然有人來收場。
哦對了……」
她像是想起了什麼:「她還特意強調了一句,說如果有人要把我送走。
會有一個姓賀的男人來救我。
因為現場還有另外一個女人。
姓賀一定會出現的。」
她抬起頭,一臉無辜地看著賀忱洲:「所以,您就是她說的那個姓賀的?」
鄭局長啼笑皆非:「忱洲,我真的要笑了。
究竟是誰導演了這麼一場戲,還料定你會出現?」
賀忱洲轉過頭,目光落在車窗外飛速倒退的街景上。
「導演這齣戲是要讓內部引起波瀾,讓他們相互猜疑究竟是誰泄露了消息。
至於料定我會出現……
應該是廖清語猜的。」
不用說賀忱洲也猜到了始末。
是孟韞主張演這麼一齣戲,廖清語傾情贊助。
賀忱洲單只手肘支在車窗邊緣,下頜抵著指背,目光落在窗外不斷掠過的路燈上,沒有接話。
車內安靜了幾秒。
那女孩縮在後排一角,偷偷覷了他的側臉好幾次,終於忍不住試探性地開口:「那個……
現在,你們要把我送去哪裡?」
鄭局長從副駕駛回過頭來,語氣公事公辦:「公安局。」
「啊?」
女孩的臉一下子垮了,聲音裡帶著明顯的慌亂,「不是……我表姐說演完了就沒事了啊!
她沒說還要進局子啊!」
鄭局長似笑非笑:「你當街尋釁滋事,雖然事出有因,但該走的流程還是要走。」
賀忱洲忽然開口:「廖清語住在哪裡?你給我個地址。」
女孩愣了一下,以為表姐心心念念的男朋友就是他。
賀忱洲聽完,朝司機抬了抬下巴:「先送她回去。」
……
電話響了七八聲才被接起來。
鐘鼎石那邊是一陣嘈雜的音樂和人聲:「忱洲?這個點找我,怎麼,要出來喝一杯?」
賀忱洲沒有接他的茬,只說了兩個字:「出來。」
鐘鼎石從嘈雜的場子裡走出來,看到路邊停著的邁巴赫。
先是愣了一下,隨即大步走過來。
賀忱洲把車窗降下來,聲音平平的:「上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