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1章 不要分開


  孟韞從計程車下來的時候,雨已經下得又密又急。

  她用手掌遮在額前,快步跑進醫院大門。

  回到病房,她先拿毛巾擦了擦臉,然後從柜子里翻出一套乾爽的衣服,走進洗手間準備換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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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洗手間的燈亮著,她沒多想,伸手去解背後的拉鏈。

  她剛把外裙從肩頭褪下來,餘光忽然掃過鏡子——

  鏡子裡多了一個人。

  孟韞嚇得猛地倒抽一口氣,尖叫一聲,整個人往後退了半步,後背撞在冰涼的瓷磚上。

  她死死攥住褪到一半的衣襟,抬眼望過去,這才看清鏡中那張臉。

  賀忱洲。

  他就靠在洗手台邊,白襯衫濕漉漉地貼在身上,幾乎成了半透明。

  底下健碩的肌肉線條被水汽勾勒得清清楚楚。

  額前的碎發滴著水,順著下頜線往下淌,整個人像剛從水裡撈出來。

  孟韞驚魂未定:「你怎麼會在這裡?」

  賀忱洲的目光在她膚如凝脂的皮膚上定了幾秒,然後啞聲開口:「我說過今天來的。」

  「可是季廷說你今天有事耽擱了,來不來。」

  賀忱洲手指勾住第一顆紐扣,慢條斯理地解開:「路上遇到一點事。

  現在已經解決了。

  嘶……」

  一聲極輕的悶哼從他喉嚨里溢出來。

  孟韞本能地瞥了一眼。

  這才發現他的右手手掌內側橫著一道猙獰的傷口,從虎口斜斜劃向腕根。

  皮肉翻卷著,邊緣被雨水泡得發白。

  孟韞一下子忘了自己還衣衫不整,一把抓住他的手腕:「怎麼回事?」

  怎麼這麼嚴重?

  處理過了嗎?」

  她的眉頭擰成了結,「這麼深的傷口,你怎麼不去包紮一下?」

  一連串的的追問賀忱洲也不知道該先回答哪個。

  只是低垂著目光,看著她攥住自己手腕的那雙手。

  「我想先見你。」

  就在孟韞意識到什麼要抽出手的時候,他忽然抬起另一隻手,輕輕覆在她的手背上:「你還關心我,是嗎?」

  孟韞的臉轟地一下燒了起來,猛地鬆開手,往後退了一步:「你先處理傷口。

  我去叫護士。」

  一隻手撐住門,不讓她走。

  「你讓開。」

  「你就打算這樣出去?」

  賀忱洲的目光克制而炙熱地注視著她。

  她只穿著一件薄薄的吊帶內襯,肩頸的線條在暖黃的燈光下裸露著。

  濕發貼著鎖骨,水珠順著皮膚滑下去。

  每一寸都帶著隱隱的「危險氣息」。

  「我換個衣服。」

  孟韞話音剛落,轉身就要去夠洗手台邊搭著的乾衣服。

  話音剛落,一雙滾燙的手臂從身後環了過來。

  帶著潮濕的水汽和陌生的、不容抗拒的力道。

  將她整個人箍進了一具堅實的胸膛里。

  賀忱洲什麼都沒穿。

  濕透的襯衫已經被他隨手丟在了洗手台邊,赤著的上身還帶著雨水浸過的涼意,可皮膚底下滲出來的溫度卻燙得驚人。

  那滾燙的觸感隔著薄薄一層吊帶內襯貼上來。

  孟韞整個人猛地一顫,從脊椎骨一路麻到後腦勺。

  險些沒站穩。

  「你幹什麼!」她的指尖死死摳住他環在自己腰間的小臂,「賀忱洲,鬆手!」

  賀忱洲沒有鬆開。

  他的下巴擱在她的肩窩裡,聲音悶在她耳後:「不管你要做什麼,都不要再繼續了。

  相信我,我會一件一件把事情處理好的。」

  孟韞的大腦被這個擁抱燙得幾乎喪失了思考能力。

  她閉了閉眼,那股熟悉的、令人眩暈的悸動從胃底翻湧上來。

  酸澀得發苦。

  她咬住下唇,用力到幾乎嘗到血腥味。

  然後狠狠心,掰開他扣在自己腰間的手指。

  「你覺得發生這麼多事……我們還能在一起嗎?」

  賀忱洲的手指被她掰開,卻沒有收回去。

  「給我點時間。

  我會給你一個交代。」

  孟韞痛苦地闔了闔眼。

  睫毛濕漉漉的,分不清是濺進去的雨水還是別的什麼。

  抬起頭,迎上他的目光:「每一次你都說要我給你時間。

  那我問你,賀忱洲,你給我什麼了?」

  她往後退了半步,背抵上冰涼的瓷磚:「你給我的,是床照鋪天蓋地的時候,你一聲不吭。

  你給我的,是你媽用我媽的清白換取她的康莊大道。」

  她垂下眼,不再看他,「賀忱洲,鬆手吧。

  不要再彼此折磨了。

  我沒辦法跟一個害了我母親的仇人的兒子在一起。

  也沒有辦法……

  跟一個眼睜睜看我被人陷害卻無動於衷的丈夫繼續生活。」

  洗手間裡徹底安靜了。

  賀忱洲赤著上身站在她身後。

  手掌上那道翻卷的傷口還在往外滲著血珠。

  一滴一滴砸在地磚上。

  一股若有若無的血腥氣鑽進了孟韞的鼻腔。

  她終於轉過身,喉嚨發緊:「這又是哪個仇人害你的?」

  賀忱洲緩緩開口:「是之前一個消失很久的下屬,總算把他找到。

  對我們的工作很有幫助……」

  孟韞忽然開口:「賀忱洲,我有沒有跟你說過。

  跟你在一起,我很沒有安全感。」

  她抬起頭來,迎上他的眼睛。

  那雙眼裡沒有憤怒,沒有怨懟:「人身也好,心裡也好,我總在害怕。

  害怕不被接受,害怕讓你為難……」

  她撫摸自己的肚子:「因為害怕,我們的第一個孩子離我們而去。

  這一次,我不希望任何情緒影響到我和孩子。」

  她用幾近哀求的眼神望著賀忱洲:「你知道的,我很難受孕。

  這個孩子來之不易。」

  賀忱洲盯著她:「你的顧慮你的擔心我都理解。

  但是我想告訴你,跟你結婚之前我就說過,沒有什麼能阻止我跟你在一起。

  從前是,現在是,將來亦是。

  不管我們之間有什麼深仇大恨,都不會阻止這份愛。」

  孟韞背過身去:「你別說了。」

  她用牙齒咬著自己的手指,竭盡全力控制瀕臨的情緒。

  賀忱洲站在洗手間裡,頭頂的燈光把一切照得無處遁形。

  鏡子裡映出他的臉。

  蒼白、狼狽。

  眼底那團火卻燒得更旺了,暗沉沉地灼著,似要孟韞的心灼穿。

  「我該走了。」

  聽到他這麼說,孟韞側了側身。

  低著頭沒有看他。

  賀忱洲緩步經過她身邊,隨後腳步一頓,伸手在她臉上搵了搵:「是我的身不由己讓你受了很多委屈。

  也是我的不自信讓我錯過了很多。

  我不在這段時間,你有事找老鍾和廖清語。」

  他從褲兜里掏出一枚戒指,套在孟韞的手指上。

  嗓子喑啞:「這是我重新定做的戒指,本來想重新求婚的。

  不知道……

  先預支在你這裡。

  交由你妥善保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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