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1章 唯一的破綻


  賀忱洲面色冷鷙,直視廖啟東:「斗不鬥得過,不是你說了算。

  現在你只需要把和賀雲川、薩坤之間的事,交代清楚。」

  他太剛、太硬。

  廖啟東莫名一怵,目光在賀忱洲那張沒有任何表情的臉上逡巡片刻,仍舊殘存著最後一絲猶疑:「你……確定要徹查嗎?」

  他往前傾了傾身子:「你別忘了,你也姓賀。

  賀家如果出事……」

  他意味深長地落在賀忱洲臉上,「你將來如何在政壇立足?」

  燈光從頭頂傾瀉下來,在賀忱洲眉骨下方投出兩道深淺不一的陰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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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的表情淡漠:「我們認識多久了?」

  廖啟東愣了一下,沒料到他會忽然問這個。

  他想了想,聲音有些飄忽:「六年了。」

  「六年。」

  賀忱洲重複了一遍這個數字,平靜地注視著廖啟東。

  「我記得入職那天,您教我立過誓。」

  他的目光定定地鎖住對方:「不愧於心。」

  廖啟東渾身一顫。

  那四個字砸得他整個人都在椅子上輕輕晃了一下。

  他看著賀忱洲,擠出一句:「你果然還是剛正不阿。」

  那四個字裡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複雜情緒。

  賀忱洲緩緩坐直身體,雙手在桌面上交疊:「現在開始說吧。」

  廖啟東知道,到了這一步,無論再說什麼、再做什麼,都阻擋不了賀忱洲。

  這個人從來不會被任何東西撼動。

  不是因為他無情,而是因為他心裡有比情更重的東西。

  他的肩膀微微垮下去,搓了搓乾澀發冷的手:「能給我抽一支煙嗎」

  邊上的警衛立刻出聲:「不可。」

  廖啟東的目光暗了一瞬。

  賀忱洲偏過頭,淡淡地睨了警衛一眼。

  然後從自己口袋裡嗑出一支煙,隔著桌子遞了過去。

  廖啟東接過煙,捏在指間,正想問打火機,賀忱洲已經劃開了火苗,遞到他面前。

  橘紅色的火光亮起的瞬間,兩人四目相對。

  那一剎那,時間仿佛被什麼力量拽著往回倒。

  曾經的某個午後,剛入職的賀忱洲站在廖啟東面前,同樣是這樣接過他遞來的煙,同樣是這樣就著他劃開的火苗點燃。

  六年,彈指一揮間。

  此刻火光映在兩個人眼底,明滅閃爍。

  廖啟東夾著煙的手微微發抖。

  他低下頭湊近火苗點著了煙,深深吸了一口。

  煙霧從鼻腔里溢出來,模糊了他半張臉。

  他慢慢吐出一口白霧,聲音被煙燻得有些沙啞:「國內的賀氏集團,是個空殼子。」

  「專門用來聯合詐騙、賭博、販毒……

  各種生意,全都掛在那個殼子下面。

  所有的款項,最終都會匯入賀氏海外集團。

  但每一筆生意的交易人都不是賀雲川自己。

  是他底下的人。

  盛雋宴、紀寧、老周……

  他自己摘得乾乾淨淨,坐享其成。」

  他抬起頭,目光落在賀忱洲臉上:「意外嗎?」

  賀忱洲的指尖在桌面上輕輕叩了一下,面色不辨喜怒:「還有呢?」

  廖啟東猛吸了一口煙,煙霧從唇齒間急急湧出:「具體的……我確實不知道。

  每個人都負責自己的帳目,帳目在哪兒,只有當事人自己清楚。」

  他抬起眼,隔著緩緩散開的煙霧看向賀忱洲:「我只負責傳遞消息。

  薩坤負責供貨,賀雲川自己負責交易。

  他做事滴水不漏,每一環都切得乾乾淨淨,不會讓任何人抓到把柄。」

  賀忱洲的眼底沉得像結了冰的深潭:「再謹慎的人,也會有破綻的時候。」

  廖啟東愣了愣,夾著煙的手指頓在半空。

  半晌,他把煙送到嘴邊又吸了一口:「他唯一的破綻……或許就是孟韞吧。」

  賀忱洲倏地抬頭,目光驟然沉下來。

  那眼神里翻湧著太多情緒。

  廖啟東對上了那道目光,知道自己戳中了他的痛處。

  他自嘲般地扯了扯嘴角,笑紋裡帶著一絲苦意:「事到如今,我沒必要瞞著你。」

  他把菸灰彈落在桌面上:「當初所有人攔著你不要把床照事件鬧大。

  否則對你、對賀家、對孟韞都不好。

  你明知道有人陷害孟韞,但害怕牽連甚廣選擇息事寧人。

  當然那時候你也收到了孟韞的錄音。

  錄音里她說這段婚姻很累。

  你害怕她心裡沒有你。

  所以選擇了逃避。

  但其實,那段錄音是斷章取義。

  而整件事的始作俑者,是賀雲川。」

  賀忱洲的手指猛地攥緊,指節泛白。

  「你那時候地位不穩,又對老爺子尊敬有加。

  權衡之下你會選擇送孟韞離開。

  他要把你跟孟韞分開。

  床照事件,是最好的藉口。」

  賀忱洲攥著手裡的筆,指腹用力到筆桿幾乎要彎折。

  他的胸膛微微發鼓,裡面像有什麼東西在不斷膨脹、發酵,頂得他喉頭髮緊。

  廖啟東沒有停,像是要把壓在心底多年的話一股腦全倒出來:「還有孟韞在英國流掉的那個孩子。

  本來好好的……」

  他加重了那四個字,抬眼看著賀忱洲。

  「突然沒了。你覺得,是誰有這樣的本事?」

  最後一句話落進賀忱洲耳朵里,像一把鈍刀猛地楔進骨縫。

  他後槽牙咬得發酸,下頜繃成一條僵硬的線。

  眼前閃過的全是孟韞滿身是血的樣子,以及她知道自己再難受孕的痛苦的心事。

  憤怒和恨意像兩股交纏的岩漿,在他胸腔里翻湧激盪。

  帶著更深的、更刺骨的寒意。

  幾乎要衝破那道克制的堤壩。

  廖啟東沒有看他,垂下眼繼續說了下去:「包括這次她回國……他也是衝著她來的。

  他要你們離婚,然後帶她離開。」

  他說到這裡,停了一下,像是忽然想起了什麼,輕輕嘆了口氣:「只是我也沒想到,孟韞滿心滿眼都是為了你。」

  他抬起頭,目光有些複雜地望著賀忱洲:「估計賀雲川自己也沒料到這一層。

  否則,孟韞不會輕而易舉拿到那麼重要的照片,還能把消息遞到你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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