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好的
蘇黎月抱著裴聿禮回了自己的公寓，小小的屋子被她收拾得乾淨溫暖，和沈寧冰冷的實驗室、裴家空曠的別墅截然不同。她給樂樂拿出小餅乾和果汁，又陪著他搭積木，裴聿禮的笑聲漸漸多了起來，眉眼間的委屈淡了些，只是偶爾搭著搭著，會突然停下動作，小聲問：「月月阿姨，爸爸真的能讓媽媽喜歡我嗎？」
蘇黎月停下手中的積木，輕輕握住他的小手，眼底滿是溫柔：「當然能，樂樂這麼乖，媽媽只是還不知道怎麼對你好，等爸爸和媽媽談過，媽媽一定會明白的。」她嘴上這麼說，心裡卻沒底，沈寧的固執，她比誰都清楚。
與此同時，裴氏集團的辦公室里，裴淵早已無心工作，提前處理完手頭的事，便驅車往實驗室趕。此刻的實驗室已經漸漸安靜下來，大部分人都已下班，只剩下沈寧還坐在實驗台旁，面前攤著密密麻麻的實驗報告，指尖卻停在鍵盤上，沒有絲毫動作，眼底是化不開的複雜。
「沈寧。」裴淵的聲音打破了實驗室的寂靜，他推開門走進來，語氣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還有壓抑的情緒。
沈寧渾身一僵，緩緩抬起頭，看到裴淵，眼底沒有絲毫波瀾，仿佛早就預料到他會來，語氣依舊冷淡：「你怎麼來了？不是應該去接樂樂嗎？」
「樂樂在蘇黎月那裡。」裴淵走到她的實驗台旁，目光落在她面前的報告上，卻沒有看她，「我來，是想和你談談樂樂的事。」
沈寧嗤笑一聲，重新低下頭，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報告的邊緣：「有什麼好談的？我早上已經和蘇黎月說清楚了，我不擅長照顧孩子，有她陪著樂樂，足夠了。」
「足夠？」裴淵猛地提高了音量，語氣里的煩躁與愧疚瞬間爆發，「沈寧，你告訴我，什麼叫足夠？樂樂是你的親生兒子，不是一件可以隨意託付給別人的東西！他要的不是蘇黎月的疼愛，不是傭人的照顧，是你的愛，是他媽媽的陪伴！」
沈寧的動作一頓，指尖微微收緊，指甲幾乎要嵌進掌心，可臉上依舊是那副冷漠的模樣：「我給不了他。」她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我每天泡在實驗室里，連自己都顧不好，怎麼去照顧他？我不懂怎麼陪他玩，不懂怎麼安慰他，與其讓他看著我冷漠的樣子難過，不如讓他跟著蘇黎月，至少，蘇黎月能給她溫暖。」
「你不是給不了，是你不願意！」裴淵轉過身，目光緊緊鎖住她，眼底滿是失望，「沈寧，我知道，你心裡有坎，你覺得實驗、研究才是你的價值所在，可你別忘了，你不只是一個研究員，你還是一個母親！當年你懷樂樂的時候，不是這樣的，你也曾對著肚子裡的他溫柔地說話，也曾期待過他的出生，這些，你都忘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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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淵的話，像一把鑰匙，打開了沈寧塵封已久的記憶。她想起懷孕時的模樣，那時她還沒有這麼偏執，每天再忙，都會抽出時間撫摸肚子，想像著孩子出生後的樣子，想像著給他講故事、陪他長大。可後來，一次實驗失敗，讓她陷入了巨大的自我懷疑，她害怕自己連實驗都做不好，更害怕自己無法成為一個合格的母親，於是，她選擇了逃避，把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到實驗中，用冷漠築起一道牆，隔絕了所有人，也隔絕了自己的溫情。
眼底的淡漠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絲慌亂與掙扎，沈寧猛地抬起頭，眼眶微微泛紅，卻依舊嘴硬：「那都是過去的事了，現在不一樣了。」
「沒有不一樣。」裴淵的語氣軟了下來，眼底的憤怒漸漸化作心疼，「沈寧，我知道你不容易，實驗的壓力很大，可你不能把這些壓力都發泄在樂樂身上，更不能用逃避來解決問題。樂樂還小，他不懂你的難處，他只知道，他的媽媽不喜歡他，他會自卑，會沒有安全感，這些傷痕，會伴隨他一輩子。」
他頓了頓，又道：「我不要求你立刻變得溫柔體貼，也不要求你放棄你的實驗，我只希望你，能試著對樂樂好一點，試著陪他說說話，試著給他一個眼神的關心。哪怕只是每天抽出十分鐘，對他來說，就足夠了。」
沈寧沉默了，她看著裴淵疲憊而真誠的眼神，又想起裴聿禮小時候依偎在她身邊的模樣，想起蘇黎月說的，樂樂哭著說她不喜歡他的樣子，心底的那道牆，似乎裂開了一道縫隙。她不是不心疼，只是太久沒有學會如何去表達，太久沒有勇氣去面對。
實驗室里陷入了寂靜，只有窗外的風聲傳來。過了許久，沈寧才緩緩開口，聲音沙啞，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妥協：「我……我試試。」
裴淵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臉上露出了久違的笑意：「謝謝你，沈寧，謝謝你願意試試。」
沈寧沒有說話，只是輕輕點了點頭，眼底的慌亂漸漸平復，取而代之的是一絲茫然，她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做好，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放下偽裝，好好地去愛那個小小的孩子，但她知道，裴淵說的對，她不能再逃避了。
另一邊，蘇黎月陪著裴聿禮吃完了晚飯，又給他講了睡前故事，裴聿禮躺在她的身邊，眼睛卻睜得大大的，沒有絲毫睡意。「月月阿姨，爸爸什麼時候來接我？」他小聲問道，語氣裡帶著一絲期待，還有一絲不安。
「快了，爸爸應該很快就來了。」蘇黎月輕輕拍著他的背，柔聲安撫。話音剛落，門鈴就響了起來，蘇黎月起身去開門，門外站著裴淵，還有跟在他身後的沈寧。
裴聿禮聽到聲音，立刻從床上爬起來，跑到門口，可當他看到沈寧的時候，腳步瞬間停住了，眼神里閃過一絲恐懼，下意識地躲到了蘇黎月的身後，只露出一雙小小的眼睛，怯生生地看著沈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