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蓮花村，龍樓寶殿
第91章 蓮花村，龍樓寶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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蓮花村一共有二十三戶人家，推舉出了一個據說年過百歲的老人作為代表，前來與於星魁對話。
這老人家的牙齒幾乎掉光，手中拄著根粗木拐杖，面上滿是老年斑，精神倒還十分矍鑠，手上端著一碗金黃的玉米糝子，笑呵呵地坐在板凳上與於星魁交談，說話雖然有些漏風，口齒還算清晰。
從言談中，於星魁了解到，原來對方的先人是前朝末年、居住在華山附近的村民，為躲避戰亂而躲進了深山，慌不擇路之際，幸運地遇到了一位神仙，並在對方的指引下來到此地安身，開闢田地、建立村落，逐漸繁衍至今。
老者道：「這地方好山好水，土裡能攥出油來，只要播下種子，就算不費什麼心思打理，莊稼也能長得極好，日子過得也算安寧，只是子嗣非常艱難，所有人的家裡都只有一根獨苗苗，這麼些年下來，村里也只有二十三戶人家。」
老者又關切地道：「二位既是從外界來此，不知外界是否還打著仗？」
「仗倒是不怎麼打了。」於星魁回答，「不過，苛捐雜稅與徭役還是一個不少，我進入此地之前，還有近萬的民夫從附近縣裡被徵調來，要為韃子公主建造修行時的宮觀，時常要忍受鞭打喝罵。」
「是啊。」香七娘在旁邊連連點頭，「那些臭韃子真是太壞了，沒有他們，你們也犯不著背井離鄉，躲在這與世隔絕的洞天之內。」
誰知老者的面色卻有些尷尬，「當時我們幾家的先輩，躲得其實是官軍與闖王的大戰————有道是匪過如梳，兵過如篦，闖王來了倒是還好，官兵一來，不僅要搶奪財物、還要殺良冒功，日子這才實在過不下去。」
於星魁倒是並不驚訝，類似的事情，他其實早就聽聞過許多次了，一代王朝的崩塌定然是先爛到了骨子裡，他無意在這過去的事上談論太多，又問：「那位帶你們家先祖前來此地的神仙，長得什麼模樣，後來可有再露過面？」
老者輕抿了一口又香又濃的玉米糝子，眼神飄忽地回憶道：「剛來這地方的時候，我還沒出生，因此沒有親眼見到那位神仙，後面長大時也只是聽爹娘說起過她的傳聞，據說是一個樣貌極美的神女，有著菩薩般的心腸。」
「我爹說，仙女就住在山谷之外的那三座高山上，有時天氣晴朗的時候，能見到她從山頂升起，吞吐日月精華，可我從未見過，具體是哪一座山，我也不大清楚。」
「村中曾有後生不堪寂寞、想要離開此地，也有想要修行得道、逍遙長生的，一個個都曾經去那幾座深山尋仙，至今沒有一個人回來，傳聞是被什麼極厲害的妖怪給吃了。久而久之，村里人也就沒了這個心思。」
於星魁心道，楊寶兒當時看見香七娘就喊什麼妖怪，並懷疑對方是想要吃了他，看來就是因為這個傳說了。
「多謝老人家。」
於星魁客氣地對老者行了一禮，「我們此行本為拜訪在這洞天內居住的神仙，你們既然也不知道神仙在哪，便不打擾了，稍後我自行去山上查探便是。」
「那地方可去不得！」老者一個激靈，連忙勸道：「我看你年紀輕輕，何必為了那不著調的神仙傳說枉送性命！」
於星魁進入西玄洞天，本就是為了尋訪華岳三娘，若不達成目的，以他的性子是絕對不肯就此返回的。
這位老者雖然說得玄乎，但在於星魁的心底，卻未必會完全相信，他畢竟是江湖上的盜匪出身，真正信任的始終是自己的判斷。
沒有在這個話題上多做牽扯，於星魁又道：「老人家，你們進入這地方的時候，可有見到什麼富麗堂皇的寶殿麼？那地方據說是白玉為柱、琉璃為瓦、牆上鑲嵌著七寶，十分的富貴奢華。」
老人只是搖頭。
「我已年過百歲，從未見過這樣的地方，這山谷也不算大，花個半天的時間就走到了邊，若真有這樣的地方，我們早就發現了————不過————」
老人頓了頓，繼續道，「你說的琉璃瓦，我們倒是見過。村外的田地里有時便能撿到，只是大多都破破爛爛，只能用來給孩子做個玩物。」
於星魁神色微動，客客氣氣地問道：「現在還有麼？能否拿一塊來給我看看？」
老者看向楊張氏，後者轉身便去了屋內，再出來時，手中拿著塊一掌見方的琉璃瓦，遞到於星魁的手中。
於星魁接過一看，見這琉璃瓦是筒瓦的形狀，榫頭部位帶有凸起的楞線，胎體打磨規整，厚薄均勻，孔雀藍的釉面瑩潤光亮，玻璃質感極強，釉層很是飽滿，在表面留有蓮花般的紋路。
他猜想，傳說西玄洞天內有寶殿，可能便是華山大帝所居的鎮岳神宮，那座神宮如果至今還在，頂上鋪的應該就是這孔雀藍的琉璃瓦————雖然在口口相傳中，神話傳說會逐漸偏離事物的本來面目，但到底不是無的放矢，自有其依據。
「不知————」於星魁對楊張氏道：「夫人能否將這琉璃瓦交予在下？我願以其他事物交換。」
「不過是一樣玩物而已，談什麼換不換的————」楊張氏通情達理道：「客人若是想要，儘管拿了去便是，寶兒如今也大了，早已不喜歡這亮亮閃閃的東西。」
楊寶兒將一根手指含在嘴裡，雖然看上去有些不舍，還是點了點頭。
於星魁笑了笑，將這琉璃瓦放進懷中，轉而又讓楊寶兒來到面前，從腰間掏出一把短刀交到對方手裡。卻是前幾天從密宗和尚的屍首上摸來的東西，以牛骨作為刀柄，包銅的刀鞘表面纏有銀絲，刻有飛禽走獸的圖案，看上去很是華麗。
「怎麼好拿客人這般貴重的東西————」
即便與外界隔絕，但楊張氏又怎能看不出這小刀的精細？她下意識地便要推辭，卻在於星魁堅持的目光下，將後半句話給咽了回去，拉著楊寶兒衝著他道謝。
於星魁坦然受之，然後拒絕了村民們的熱情挽留，轉身便帶著香七娘出了村莊，徑直往谷外走去。
「主人主人————」香七娘十分好奇地在他後方道，「你是已經有什麼頭緒了麼？」
「差不多。」
於星魁腳步輕快地走著，「我們這些江湖上廝混的人，出來做生意時，講究的是望聞問切，如今附近形勢也看了，話也問了，既已收完了風，那剩下的便只是切了。」
「西玄洞天，又名三元玄真天，乃是西嶽華山大帝與其三名女兒居住的洞天福地。你看這山谷外的三座山，高聳入雲，常年有雲霧繚繞、雲氣相隨，這在風水堪輿中便被稱作龍樓。」
「三座山皆有流水環繞兩旁，這是大吉之相，寓意護持真龍之氣，是真龍結穴所必須。」
聽著於星魁的話，香七娘眨了眨眼睛，道：「原來龍樓說的是這幾座高山麼？我還以為是牆上刻著神龍的高樓呢————那寶殿————」
「龍樓不是真樓，寶殿恐怕也不是真寶殿。」
於星魁冷靜地道：「高聳入雲者為龍樓，方圓平整者即為寶殿，這幾座山無一不是如此，所以龍樓寶殿，指的其實是這幾座山巒。不過殿宇之類的東西，在這洞天之中應該也是存在過的，這片琉璃瓦就是佐證，想來就是這洞天內的鎮岳宮，現在已經坍塌了而，」
「華山大帝共有三個女兒，恰好一人一座高山，我們要找的華岳三娘，應當就在其中的一座山上。」
於星魁說得頭頭是道，聽得香七娘連連點頭，兩眼中滿是敬佩。這些話其中的一部分，源自玄空派的理論，而另一部分，則是於星魁向楊素秋請教的《玉函秘術》，算是現學現賣。
對於這洞天是如何形成的，於星魁其實也有一番個人的猜測。
好比那天風隱山，有些生機更強的龍脈，便會形成這類似秘境一般的地方，看似遺世獨立，又與人世有著絲絲縷縷的聯繫，也就是所謂的「隱龍結穴」了。
這裡的穴不只是風水寶穴，而是一個世外桃源，隱藏著龍脈真正的造化。
像這洞天，就是比隱山更高一步，依託龍脈而成的一個小世界，內中孕育的事物，無不比外界有著更厚的底蘊，更強的生機。
傳聞那些上古神仙所居的洞府，大概便是這個道理了。
於星魁又道，「這三座山呈品字形，將山谷夾在正中，一座山靠近太陽，一座山靠近月亮，剩下的那一座山不偏不倚地在中間，那位老人家方才談起的那個傳說，你可還記得？」
香七娘道：「我記得呢，主人，他是說那個天仙會升空而起，吞吐日月靈氣的精華。
」」
於星魁繼續道：「靠近太陽，日光靈氣則厚；貼近月亮，月華靈氣便盛，想要同時吞吐這兩種靈氣，達成陰陽相合，自身必然要保持中正平和。所以，神女最可能在中間那座山，希望她便是我們要找的華岳三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