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掏心,彩虹為橋


  第117章 掏心,彩虹為橋

  武臨亭低聲念叨著「虎冢」二字,將其牢牢記在心裡。

  然後,他作勢要從榻上坐起,卻因牽動了傷勢而一陣齜牙咧嘴,倒吸一口涼氣。

  高弘德見狀,大步走上前去,將武臨亭一把扶住的同時,面露關切之色:「臨亭,你怎麼了,可是身上哪裡不爽利————」

  話音未落,高弘德陡然間睜大了雙眼,身體一僵,胸口流下一道血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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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來武臨亭的右手呈虎爪形,於咫尺之間發難,已然穿進了高弘德的胸膛,將那顆尚在跳動的溫熱心臟一把握住!

  高弘德不敢亂動,震驚道:「臨亭,你————你這是要做什麼?」

  「高二叔————」

  被武臨亭捏住了心臟,高弘德一時渾身發軟,竟沒有氣力反抗。

  「————驅使彝山虎去襲擊總瓢把子的,就是你吧?」

  「呵————」聽到武臨亭的話,高弘德這才明白過來,嘴角溢出血絲,慘笑一聲後坦然道:「好一出苦肉計,竟不惜打斷你的骨頭,演得如此逼真,將我也騙了過去————那小子年紀輕輕就能當上龍頭,果然有兩把刷子。」

  倒也不是完全演戲,武臨亭的這兩根肋骨,確是在切磋時被於星魁一拳打斷,連帶著

  一同被滅掉的,還有心裡那微弱的野心。正因為親身體會到了那令人絕望的差距,才不敢興出半點與之對抗的念頭。

  武臨亭目光中閃過一絲不忍,沉聲問道:「為什麼這麼做?」

  「成王敗寇,哪來那麼多為什麼————」高弘德咬牙道:「那小子孤身一人在此,正是咱們長虹寨的機會,不尋機做了他,難道一輩子伏低做小?」

  言罷,高弘德拼命擠出一絲氣力,悄悄握住了腰後的一把虎爪短刀,正欲拼死一搏,武臨亭的虎爪卻在此時猛然一握!

  高弘德的外煉境界雖達至了煉髒的層次,卻因年老體衰,功力有所退步,以至於臟腑的堅韌程度大不如前。

  他的一顆心在武臨亭指間,猶如爛柿子般爆開,胸膛內鮮血有若泉涌,仰面倒了下去,鮮血一直濺到了屋頂上。

  武臨亭抹了把臉,將面上鮮血擦去,目光複雜地看向那具屍身,嘆氣道:「這一式黑虎掏心,本還是你教我的————」

  他也不換去身上血衣,拿把鋼刀將高弘德的頭顱割下,提著這顆首級便來到武元亨所住的小院前,撲通一聲跪在地上。

  周邊人被他渾身鮮血的模樣所懾,也不敢上前詢問。

  武臨亭在門外跪了半炷香的時間,面前大門才緩緩開啟,武元亨拄著拐杖,滿臉無奈

  地看著兒子手中的那顆首級,為這老弟兄的死長嘆一聲,面上閃過悲戚之色。

  「你身上還有傷,先起來吧。」武元亨交代了一聲,轉身先進了屋內,「進來說話。」

  武臨亭起身跟了上去,才跨過門檻,還未等到武元亨坐下,便急急發問:「爹,你知曉高二叔所做的事麼?」

  「知道如何,不知道又如何?」武元亨不急不忙地坐到了椅子上,才道,「若是知道,你莫非想來個大義滅親,把你老子也宰了不成?」

  自打傷殘之後,武元亨的性格便變得越發古怪,武臨亭平時多有忍讓,今日卻是按捺不住,急得在屋內轉了幾圈,猛地回頭瞪眼道:「爹說的是什麼話,若真是你夥同高二叔一齊動的手,我便在總瓢把子面前自盡,以全了兄弟之義,父子之情!」

  武元亨聞言一怔,隨即胸膛一陣起伏,氣得猛烈咳嗽了幾聲,才道:「————你這渾小子,倒是把那總瓢把子看得比你老子還親!放心吧,這事是老高自作主張,但我也大概猜到了他的手筆。」

  聽到自家父親與這事無關,武臨亭這才鬆了口氣。

  只要交出高弘德的頭顱,相信於星魁那邊也不會再多說什麼,他想了想,又不放心地道:「爹,總瓢把子這趟帶著咱們發財,對孩兒有情有義,更沒有半點對不住咱們寨子。

  若沒有他,當日在天風山上我就交代了,如今又怎能吃裡扒外,反咬人家一口?咱們不能

  做這小人行徑!」

  「嘿。」武元亨冷笑道:「還教訓起你老子來了————但你這話說的還有些道理,總算是有點長進。既然你鐵了心,要跟那總瓢把子一條道走到黑,就牢記今日這事,以後絕不能有反覆,明白了麼?」

  「我知道。」武臨亭鄭重地點了點頭,又問,「對了,虎冢又是怎麼一回事?」

  「老高將這事也告訴你了?」武元亨先是皺眉,隨後眉頭又緩緩舒展,「————也罷,差不多也是時候讓你知道了,且附耳過來————」

  武臨亭便湊到對方跟前,從老父親的口中聽到了這一樁秘辛。

  原來萬物生而有靈,人死有墳,虎死有冢,所謂虎冢,自然便是彝山猛虎的埋骨之地。

  這一種生活在虎彝群山間的猛虎,不僅行蹤詭秘,更從來見不到它們壽終正寢後的屍體,因為其每當感到大限將至,便會走入隱藏在山林深處的墓地,靜靜地等待死亡的來臨。

  這一神秘的地方,便是虎冢。

  武臨亭明白後,又問道:「可高二叔說將總瓢把子引入虎冢,就有辦法料理了他——————

  這又是為什麼?」

  「你不是對總瓢把子一片忠心麼?」武元亨斜眼望著自己的兒子:「問這事做什麼?

  我可告訴你,事已至此,萬萬不能有其他心思!」

  「————爹,你說的什麼話。」武臨亭苦笑道:「我只是想知道,虎冢里究竟有什麼,竟能夠威脅到總瓢把子,反正我遠不是他對手————」

  「都是爹生娘養的,你怎麼就認定自己不如別人?」武元亨狠狠地瞪了一眼武臨亭,又道:「————其實也沒什麼,那虎冢里並不全是死虎,你七世祖如今也還呆在那呢。」

  「七世祖————」武臨亭震驚地張開嘴巴,「他老人家真還活著,還沒死啊?」

  「胡說八道,我什麼時候說過你七世祖死了?」武元亨瞪了他一眼,又道:

  ——是虎彝君看上了咱們七世祖,讓他做了這守冢虎,算算日子,也有四百多年了————」

  虎彝君,也即虎彝群山的山神,受山民獵戶們的香火供奉,是歷史極為悠久的一名地祇,傳聞虎彝群山間的猛虎,都是他的子嗣。在長虹寨里,也設有專門祭祀虎彝君的一座小廟,其外表乃是一個虎首人身、穿著天王甲的健壯武將,雙臂間纏著一條長長的披帛。

  武臨亭的化身神通,就是在睡夢中受虎彝君點化,進而成為了這地祇的出馬弟子,能以虎皮帽施展化身之法,變成一頭極雄壯的彝山猛虎。

  武氏一族世代供奉虎彝君,與其關係向來密切,聽到是虎彝君欽點,要讓七世祖拋棄人身,去做這守冢之虎,武臨亭可惜之餘,也隱隱覺得有些光榮,他又問道:「那麼,高二叔的意思,是想讓我將總瓢把子帶至虎冢,再由七世祖出面對付?」

  他仔細琢磨了一會,又覺得不對。

  「可我聽說七世祖已經失去人心,與尋常猛虎無異,又怎麼會聽旁人的話?」

  武元亨解釋道:「咱們日常供奉虎彝君,身上沾染了他的香火,你七世祖自然辨認得出來,而總瓢把子卻不曾供奉過虎彝君,貿然進入虎冢,自然會受到攻擊————」

  談到現在,武臨亭終於明白了高弘德的一切謀劃,心道自己在這山上生活了二十多年,沒想到還有這等隱秘之事,「爹,我自小在這山上長大,踏遍了這山上的每一處,便連虎岩飛瀑的後頭也曾去看過,卻不知這虎冢到底藏在何方?」

  武元亨笑了笑,神秘兮兮地道:「你不是說哪都去過麼?飛瀑上的那一道長虹,你上去過沒?」

  「爹莫要說笑————」武臨亭撓了撓頭,道:「人又怎麼能爬上彩虹呢?」

  武元亨笑而不語。

  武臨亭這才知曉對方不是在說笑,驚疑不定地道:「寨後瀑布上的那道長虹,果真能爬上去?」

  「山人自有妙計,我告訴你怎麼做————」

  翌日,縱使斷了兩根骨頭,武臨亭還是堅持親自下山送飯,同時將高弘德的首級用個木匣裝了,一併呈送給了於星魁。

  於星魁將木匣打開一道縫隙,淡定地往裡看了一眼,隨手將其合攏,放在桌上。

  「就是他嗎?」

  「是。」武臨亭小心地道:「昨日回去後,便是他第一個來找我————」

  接著,他在於星魁的面前,將昨日回去後發生的事情,完完整整地講述了一遍。

  於星魁聽完了,對那一處名為「虎冢」的秘境生出了好奇,眉頭一挑道:「既然如此,你回去安排一下,等到連環寨的人手過來,我就跟你一齊去那地方瞧瞧。」

  「啊?」武臨亭驚訝道:「總瓢把子要去那地方做什麼?」

  「墓園王陵我都見過,虎冢倒還是第一次聽說————你那位七世祖既然還在世上,我也理當過去拜見一下。」於星魁道,「再說,我也信得過你,必不會讓我葬身於彼處。」

  他越來越感覺,世間的風水堪輿之法,固然有其獨到之處,卻大多只能看到表象,停留在皮毛,而不能窺其內里,而唯有能生出世外秘境的,也即所謂有隱星相伴的,才是真龍寶穴。

  在那名叫虎冢的地方,應該隱藏著虎彝群山的精華之所在,若是沒得到消息也便算了,既然聽說了,自然是要進去開開眼界、看看有什麼機緣————

  還有武臨亭七世祖所化的那頭神虎,也不知是何等樣貌,又有什麼樣的能耐。

  於星魁沒有理由錯過。

  武臨亭見於星魁如此信任自己,心頭一熱,拍著胸口發誓道:「那是自然,我就算豁出這條命去,也不會————」

  「莫說這種不吉利的話————」於星魁擺了擺手,打斷了對方,笑道:「你我兄弟之間,不必如此見外。」

  武臨亭笑著答應下來,隨即回山準備。

  三天後,連環寨前來接應的隊伍抵達虎岩峰下,卻是由老泥鰍帶隊、白承禮隨行,準備了十餘輛大車,前來搬運九日山墓園的財物,眾人先是清點、登記造冊,然後裝箱帶走。

  於星魁順勢做了甩手掌柜,將小十三放在肩上,上山來到長虹寨,找到武臨亭,便要與其一同前往虎冢。

  於星魁這邊的隨從只有香狐小十三,武臨亭那邊則是只有他孤身一人。

  武臨亭在虎彝君的廟中點燃了三根線香,捧在手中恭恭敬敬地鞠了一躬,便大步走了出去。

  一路上,他口中念誦著咒語,腳步輕快地帶著於星魁走過小路,來到寨後飛瀑下的積水潭邊,閉上眼,試探著一腳踩向那道橫亘在半空中的長虹。

  於星魁只感覺周邊吹起一道狂風,然後在武臨亭腳下凝聚成無形橋樑,拖著他就這麼一步步走了上去。

  「原來長虹只是指引方向,山頂的風道才是通往虎冢的橋樑————」於星魁看見這一幕,立即明白過來,「彝山虎天生便有控風之能,凡人肉眼見不到的風道,對它們而言卻不是阻礙。」

  「不錯,挺有意思————」

  出發之前,武臨亭便說過,長虹所形成的橋樑只存在一炷香的時間,若是不能在這段時間內通過,便會從高空之中跌落,摔成肉餅。

  於星魁也不再拖延,示意小十三抓緊自己的肩膀,大大方方向上一跳,身形便匯入了虹光指引的風道之中,仿若憑虛御空一般,往虎岩峰上的高空飛去,耳旁傳來小十三開心的嬉笑聲:「好耶,飛起來了!」

  這小狐的膽子倒是比香七娘更大一些,在飛行過程中還敢睜開眼、好奇地觀察下方,而不是像她姐姐那般一驚一乍地大呼小叫。

  更高的空中,有一塊濃厚的白雲終年不散,在四周緩緩飄移,那道飛瀑彩虹正是從雲彩中穿行而過,又重新返回地上。

  待得來到雲層深處後,於星魁才發現,原來在這空中隱藏有一座懸浮的小山,遠遠看上去,形狀恰似那神虎觀想圖上的插翅飛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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