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沉默的晚飯
「好久都沒有吃過姐姐做的飯了，」姜知行給姜嶼解開圍裙後，輕輕地貼上她的後背，下巴擱在她肩窩裡，聲音軟得能拉出絲來，「還是姐姐做的芥末蝦球最香！」
姜嶼反手揉了揉他的發頂，聲音寵溺：「走吧，去吃飯。辰辰應該也快要回來了。」
姜知行沒鬆手。他把臉埋在她後頸，深深吸了一口氣，是熟悉的紫奇楠木的氣息。
他斂了斂眼眸，蓋住眼底翻湧的情緒，才輕輕地應了聲。
兩人剛到餐廳，迎面看見了恰經過餐廳外的姐弟倆。
哪怕已經決定要回來，可是…可是姜頌時依舊…依舊不知道該如何面對姜嶼，他低著頭，渾身僵硬。
姜逢辰掃了他一眼，腳步沒有絲毫停頓，自然地走進餐廳，姜頌時只得低著頭跟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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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偶，好香的晚飯啊，」姜逢辰歪著頭去看餐桌，輕輕地嗅了嗅，臉上掛著過分燦爛的笑，「是媽媽和爸爸一起做的晚飯嗎？」
只一瞬，姜嶼和姜知行都察覺到了姜逢辰過於活潑了。
姜嶼在心裡重新打開了連結，嗓音在腦海里平靜落下：「250，掃描辰辰的身體和精神狀態，生成報告發給我。積分你自己劃。」
250難得沒有打嘴炮，「是，宿主！」
姜頌時手裡緊緊地握著行李箱，低著頭沒說話。
姜嶼眼眸微彎，她的目光在姐弟兩人身上來回掃視，「嗯，我和你爸爸一起做的。」
她還沒來得及說下一句，姜逢辰已經搶過了話頭，語速比平時快了幾分：「媽媽，頌時不是早就說要回來住了嗎？我剛才出去的時候，就順便把他接回來了，是吧？」
說著，她拐了拐姜頌時的肩膀。
姜頌時在姜嶼的目光下，幾乎是條件反射地繃緊了背脊，下意識地點頭，仍是一言不發。
旁邊的姜知行似乎也察覺到什麼，握著姜嶼的手緊了緊。
姜嶼反握住他，拇指在他的手背上輕輕摩挲了兩下，轉而看向姜頌時，聲音更加溫柔：「快去放行李吧，吃完晚飯再收拾。」
時時…應該確認自己就是姜嶼了。
姜頌時抬頭去看她，卻又很快低下頭。
姜逢辰暗暗搖頭，笨蛋弟弟啊。
她上前攬著他的肩膀，出來結尾：「那媽媽，爸爸，我和頌時先去放行李了，一會兒見！」
兩人輕輕頷首，看著姐弟倆離開的背影。
姜知行低垂著眼眸，睫毛在眼底投下一片陰影，聲音壓得極低：「姐姐…辰辰和時時…」
「對，」姜嶼知道他未盡的話的什麼，她轉身看向她，一雙瑞鳳眸又清又洌，「我剛回來那天，說服了辰辰和我做了DNA檢測。我知道時時變化很大，所以在我第一次去見他的時候，用了『粉絲』的身份，歡歡帶我去。」
「時時沒有認出我，但…他懷疑我是騙子。」
「他竟然還懷疑姐姐？！」姜知行臉上的表情瞬間被憤怒所取代，「他怎麼能連姐姐都認不出來？！」
姜嶼笑了聲，輕輕地安撫著他：「這應該很正常，畢竟我失蹤了十二年，想來這期間…騙子不少，他有防範心理也很正常。」
十二年。
姜知行看著和十二年前相比沒有任何變化的姜嶼，又清楚地看見了倒映在她雙眸之中的自己…
臉上裹著幾分憤怒，眼尾的細紋、眉間淡淡的印記…
少時不甘年齡比她小，不想做她的弟弟。
可現在…他已經不再年輕了。
如果…如果有一天她厭倦了，厭倦了…
他又該…又該用什麼…用什麼留住她啊？
姜嶼感覺到了姜知行驟然降低的氣壓，她捏了捏他的手指，嗓音里勾著笑：「一一，我們去坐著等吧。」
姜知行逐漸回神，嘴角好不容易扯出了一抹比哭還難看的笑容：「嗯……」
姐弟兩人的速度很快。
餐桌上擺著色香味俱全的四菜一湯。
芥末蝦球、菠蘿黑椒牛肉粒、素炒萵苣、水煮魚片。
還有一份三鮮菌菇蔬菜湯。
姜逢辰嘴裡誇讚的話兒就沒聽過，整個晚飯期間，她都格外的興奮。
「聽弦今晚怎麼沒過來？」姜嶼今天看見林聽弦了，自然也注意到了他左耳上的那枚耳釘。
她還沒讓250查，250就告訴她，那耳釘裡面放了監視器。
是誰做的，自然就不用多說了。
姜逢辰面不改色，咽下口中的蝦丸，才看向姜嶼，眸中的興奮未曾消退：「他前段時間一直在生病，今天身體剛好，還在忙數據，今晚回來得比較晚，我已經給他定夜宵了。」
250在姜嶼腦海里「嘟嘟囔囔」，「宿主，您女兒簡直在胡說八道！」
姜嶼懶得搭理它：「去查你的資料。」
「哦……」
姜知行一邊給姜嶼添湯，一邊漫不經心地道：「你不是把他需要的實驗儀器還有材料什麼的都買了嗎？嶼行居這裡什麼也有，盛大離嶼行居有些遠，晚上回來太不方便了。」
姜逢辰臉上掛著淡淡的笑，看向他，聲音清和尊敬：「爸爸說的對，我也和聽弦說過了，不過他的一些實驗不單單是他自己在做，還有他的同窗們。所以在嶼行居到底有些不適應。」
她感到自己的手在發顫，不動聲色地將手放在腿上，聲音也刻意放慢了些，「這幾天確實會比較晚，不過棲鳳庭距離盛大挺近的，所以最近這幾天，他都住在棲鳳庭。」
姜逢辰的話滴水不漏，論是誰都挑不出毛病。
姜嶼聽完她的話，也是頻頻點頭，順著她的話繼續說：「聽弦正在準備SCI的一區論文，又耽誤了幾天，確實應該趕趕數據。」
她接過姜知行遞來的湯，又道：「呦呦呦研究所的最新實驗品細胞修復器已經進入最後一階段了。
「辰辰，」姜嶼掀眸看向姜逢辰，柔聲道，「你這段時間若是感興趣，可以和歸鴻說說，順便去看看。」
姜逢辰垂著眼眸，蓋下眸中的酸澀，再抬頭時，只道：「嗯，我知道了，媽媽。」
三人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姜頌時始終一言不發，甚至連菜也只吃自己面前的那道素炒萵苣。
一碗三鮮菌菇蔬菜湯也是喝到了最後。
三人的目光多多少少都在他身上停留，可姜頌時卻絲毫沒有察覺。
他只是在所有人停止用飯後，一言不發地收拾餐具。
姜知行微不可察地嘆了一口氣：「辰辰，我們父女倆也好久沒下棋了？陪我下一局，如何？」
從媽媽失蹤後，姜逢辰可就再也沒聽到過父親這般溫柔的聲音了。
她同樣知道父親的意圖，欣然答應。
「姐姐…」姜知行眼眸彎彎，看向姜嶼，「我和辰辰先去起棋房了。」
姜嶼抬手揉了揉他的發頂：「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