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狐狸會開車嗎?


  溫軟還沒想好新戰略,眼瞅著凌楓食指與中指併攏伸直,其餘三指虛握,做了凌厲的「下切」手勢。

  她明潤的狐眸晦暗,舌尖舔了舔鼻尖,他的意思是:宰了?

  對方有燈,為首的方賀可能是個練家子。

  宰了是絕妙選擇,省得夜長夢多。

  她立刻用爪墊拍了拍凌楓肩膀,意思是:你等著,看我的。

  凌楓感受到肩頭重量一輕,突然間握拳,但佇立在原地沒動。

  溫軟輕落在癢哥另一側陰影里,吃痛的咧了咧牙,狐眸疾掃,鎖定一塊從撞爛的三輪車上崩落的黑色塑料碎片,邊緣扭曲如齒,頂頭鋒利。

  她悄無聲息的走過去,叼住較厚的一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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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秒後。

  凌楓握拳的手碰到了濕潤的狐狸鼻尖,指尖觸去感受到了她叼著的硬物,握住了塑料片根部,修長的指尖滑動,用指腹輕輕摩挲著邊緣輪廓,通過觸感,大腦里構建出了「武器」的形狀、長度。

  溫軟的尾巴在腕骨上的輕輕一壓,進一步調整方向、角度。

  意思簡單:我負責遞刀,你負責物理超度。

  工具可比她的狐狸牙好使。

  黑暗中。

  凌楓輕抿的唇,不走心地彎了一下,屬實是有意思極了。

  他是站立姿態,推測對方位於他正前方,癱在車裡撈著褲襠,她給的角度應該是瞬間致死的位置。

  下一秒。

  凌楓壓低重心,一步前踏,握著塑料碎片的手犀利的自下而上,凌冽如風的刺向對方毫無防備的咽喉!

  貫穿後。

  擰了一把。

  「呃……!」

  3號位喉頭溢出被血液堵住的悶哼。

  【叮!小隊擊殺確認,目標:玩家「荒野獨狼」。

  擊殺貢獻度評估中……

  主要擊殺者:凌楓。

  小隊分配模式已啟用,獲得可分配積分:40。】

  也就在這系統音落下的同一秒!

  「草!亮燈!!!」

  方賀遽然朝著守在電瓶旁的瘦高個怒吼。

  守在電瓶旁的瘦高個反應也快,隨即將虛搭在樁頭的導線向下一壓!

  「滋……唰!!!」

  粗製濫連的車前大燈赫然調轉方向,將凌楓和副駕駛的屍體照得慘白!

  凌楓即使緊閉雙眼,眼前也被刺目的亮紅色填滿,利落的將屍體拖開,身體向前一滾,一手夾住滑板朝主駕駛位鑽過去。

  「狗日的!給老子死!!!」

  方賀手中尖銳的排氣管擲出,如同標槍呼嘯著直射主駕駛車窗!

  他老辣的預判了凌楓行動軌跡!

  「嘩啦——!!!」

  車窗瞬息爆碎!

  無數玻璃碎片向後迸濺!

  凌楓反應極快的趴下,伸手憑感覺摳開主駕駛車門開關。

  排氣管的尖端擦著他的背脊掠過,一道不深但極長的血痕霎那浮現。

  也就在這一兩秒。

  溫軟趁著所有人的注意力被凌楓吸引,瞄準方賀丟在中路引擎蓋上的打火機,宛如移動閃電般迅疾沖了過去,飛速叼走打火機,朝著光源和電瓶撲了過去。

  疾跑時腳墊又傳來鑽心的刺痛,地面上玻璃渣太多了。

  她的計劃簡單粗暴:

  一次性打火機里是液態丁烷,足夠成為一個驚喜禮包,還給這些喜歡玩「光」的土匪。

  他們電瓶和大燈拆下來,不就是為了當「光武器」燒別人眼睛嗎?

  現在,她要原樣奉還。

  「媽的,好像還有隻畜生!弄死它!」

  方賀餘光瞥見了一道銀光閃過,可都沒看清楚是什麼物種。

  瘦高個還在調整燈頭方向去照已經踩著滑板離開的凌楓。

  「咔吧」一聲。

  溫軟銳利的狐狸牙咬碎打火機儲氣倉,借著騰躍的慣性將破裂的打火機朝著裸露的電瓶正極樁甩了過去!

  甩完,她看也不看結果,奔馳間再次躍起在車頂划過一道淺淡的銀色弧線,爪力全開,直追凌楓。

  「啪嚓!」

  打火機內液態丁烷在高熱空氣與濺射的電火花中瞬間汽化。

  「轟——!!!」

  熾熱膨脹的橙色火球吞沒了瘦高個,引燃他身上的化纖衣物和散落一地電線膠皮。

  「啊——!我的眼睛!手!手!!」

  悽厲得不似人聲的哭喊自溫軟的身後傳來,滑板滾輪的聲音在她前方200米停下。

  溫軟停止疾跑,以兩條後腿著地,將前爪虛抬起來,儘量避免讓嵌入肉墊的玻璃碴因受力扎得更深,說道,

  「你等我下。」

  凌楓踩著滑板滑了回來,在她身前剎停。

  遠處火光的躍動映在他漆黑的瞳孔里,明明滅滅,意味不明。

  溫軟正在舔爪子,準確的說是用雪白的狐牙叼出爪墊里較大的玻璃碎片,還有些小的暫時挑不出來。

  沒想到,凌楓做了個讓她停止舔爪的動作。

  他慢條斯理的解襯衫扣子。

  一顆,兩顆……

  溫軟的狐耳「噌」地豎起,狐瞳里滿是「等等,這什麼展開?戰鬥後的傳統不是分贓或者互相嘲諷嗎?脫衣服是什麼流程?」

  遠處火光勾勒出他流暢而緊實的肌肉線條,從肩頸到腰腹,沒有贅余,背上新鮮的劃痕正滲出血珠將米色長褲的腰際染紅。

  但引人注目的是橫亘在胸膛上的疤痕。

  幾道深刻的刀疤,一兩處顏色略淺、邊緣不規則的圓形舊痕。

  好傢夥,這輔助大佬以前是混戰場的嗎?

  溫軟的視線順著他有勁兒的人魚線往下滑了下,隨即扭開臉,狐耳朵向後壓成飛機耳,

  「你幹什麼?」

  「爪子。」

  他單膝彎曲,蹲下身,捏住了她前爪,低頭試圖借遠處火光看清她肉墊上以及泛著光的玻璃碴,但太模糊了。

  繼而放棄了,直接將手裡的襯衫撕成了寬窄不一的布帶。

  「嘖,自殘式攻擊,指揮官的戰術收益為零。」

  語氣聽不出感慨還是嫌棄。

  「你懂什麼!」

  溫軟試圖抽回爪子,沒成功,嘴硬道,

  「我炸得他們生活不能自理,無法追我們,更不能再打劫,這叫可持續勸退!還有我心裡爽了!收益千金不換!」

  凌楓捏著她的爪子,一圈圈用布條纏繞,

  「嗯,用自己四隻爪子換對方一個臨時火人,是可持續燃燒吧?」

  「你!」

  溫軟被他噎住。

  下一秒,系統提示音突然響起:

  【叮!小隊擊殺確認。

  目標:玩家「王鵬」。

  擊殺貢獻度評估中……

  主要擊殺者:溫軟。

  小隊積分分配模式已啟用,獲得可分配積分:40。】

  溫軟的耳朵「噌」一下支棱起來,連爪子的疼都忘了,毛絨尾巴得意地翹成小旗杆:

  「哎呦喂!聽見沒有?」

  她明艷奪目的狐眸里金光閃閃,傲嬌道,

  「不僅勸退成功,還附贈40積分到帳!這叫戰術與收益的完美結合!

  某人剛才說什麼來著?

  哦對,收益為零~

  哎呀,這系統結算的聲音,怎麼就這麼好聽呢?」

  凌楓捏著她的爪子,一圈圈用布條纏繞,撩起眼皮瞥了她一眼,神色間竟然帶著點「這狐狸數學是體育老師教的」的憐憫。

  「嗯,很動聽,動聽到讓我算了一筆帳:

  積分+40,但你的四隻爪子暫時報廢。

  如果不能及時去服務區清理出其餘的玻璃渣,玻璃最快半小時就會和新生肉芽長在一起,形成永久異物和慢性感染,需要二次切開處理,醫療費不需要積分嗎?」

  他動作不停,一隻簡陋的狐狸「小鞋」誕生了,然後幫她處理另一隻爪子,簡潔了當繼續道,

  「當然,指揮官心裡爽了,我沒法估價。

  只能說恭喜你完成了一次情緒價值大幅為正,但資產為負的戰術攻擊。」

  溫軟被他這套「爪子報廢論」加「醫療費」堵得嚴嚴實實,給氣得不說話了。

  ……

  二十秒後,她的鞋快穿好了。

  火光在他低垂的睫毛上投下長長的影子。

  她看他近在咫尺的劉海碎發,腦子裡不合時宜地飄過一句:

  這人以前還幹過獸醫?

  「那個……」

  溫軟目光再次瞟向他腹肌上猙獰的疤,

  「你這皮膚……挺別致啊?以前搞行為藝術那種?刀劈斧砍當畫筆?」

  凌楓正在為她的後腳「穿小鞋」,頭也沒抬,

  「客戶送的,紀念品,再看收費,十積分一秒。」

  「誰稀罕看!」

  溫軟立刻扭頭,又嘀咕,

  「就是好奇嘛,彈痕都有,你以前到底幹嘛的?當兵的?」

  凌楓打好最後一個結,鬆開手,半蹲著一腳踩在滑板上,拍了拍肩膀,

  「康復專座,不儘快去服務區處理,就長在肉里了。」

  這意思就是不打算回答了。

  溫軟用兩隻「粽子爪」扒住他肩膀,後腿一蹬,介於努力和蠕蟲蠕動之間,語氣卻熟稔多了,

  「哼,算你服務意識覺醒,本指揮官可是為小隊負的工傷,剛剛要是少了我的英明指揮和英勇犧牲,你能行嗎?」

  頓了頓,像是隨口提起,

  「對了,你臨時服務區的水白喝了?嗓子怎麼還這麼啞。」

  剛認識不久,有些問題,他不想答,她就不問了。

  但是人家剛剛關心她,她也關心他,很合理。

  凌楓直起身,後腿一蹬,滑入黑暗,輕描淡寫道,

  「昨晚搶銀行金庫太投入著涼了,急需一包999感冒靈,指揮官能搞到嗎?」

  溫軟翻了個狐系白眼,毛茸茸的腦袋往他頸窩邊一栽,用行動表示「你這鬼話連篇的破理由,已經爛到讓我失去吐槽欲望了」。

  她打開競速榜單,銀白蓬鬆的狐尾自然而然且理直氣壯的繞上他脖頸。

  這下舒服了,她連爪子都不用摳,就能穩穩掛住。

  凌楓沒說話,沒動,滑行的速度平穩如初,顯然對脖子上突然多出的真·毛絨圍巾適應良好。

  毛絨控再次石錘。

  當前位於賽段45公里處。

  競速排名:溫軟25名、凌楓26名。

  前方24名,距離:7km,對方幾乎沒有繼續移動了。

  不過,第一名和第二、三、四選手也在大致56公里處停滯了。

  暮月獅沉月也是在56公里處停下來了,連續十餘人都是如此。

  他們不會都在解決D級詛咒空投吧?

  但能顯示在排行榜上,證明活著。

  既然暫時趕不上,或許意味在接下來很長一段的黑暗行程里可以放鬆下。

  「放鬆」這樣的念頭在危機四伏的賽道上閃過腦袋。

  溫軟心裡猛地誕生了濃烈的惶惑。

  像是突然,或許是終於,有了能稍稍停靠喘息的港灣。

  不再需要像過去一個人時時刻刻戰戰兢兢、如履薄冰。

  但隨即又害怕這份「合作」會潰散如煙塵。

  眷戀亦會讓人惶恐。

  像是為了嘲笑她難以啟齒的軟弱,無情的系統公告再次響起:

  【全賽道公告發布:

  賽事進程已滿2小時。

  現於全賽段隨機坐標投送【D級·基礎武器補給箱】。

  空投類型及落點將於投放時在區域地圖上標註。

  空投落點坐標:第九賽道,22公里處。】

  「投在靠近出發點的武器會是什麼,遠程武器嗎?」

  凌楓得到信息,沉冷直白的詢問。

  溫軟第一個反應是:

  他對「武器」兩個字很敏感。

  或許,他接觸過熱武器,很清楚熱武器落在方賀那種狠戾老手、或者任何有射擊基礎的人手裡代表著什麼。

  在當前開闊的公路上,擁有遠程武器的人對其餘選手來說,等同於降維打擊。

  但他的問法太篤定,像是在套她話。

  難道她前面馬腳露多了?

  他在丈量著她這個「隊友」的深淺?

  「我猜啊,可能是輕型弩、複合弓、裝填慢的低壓散彈槍。

  你想啊,不過D級,總不可能給衝鋒鎗、氣動狙擊槍吧?

  那還玩什麼,直接宣布冠軍得了。」

  溫軟嗓音拖著點慵懶,雪峰似得尾巴尖尖晃了晃。

  心覺得,凌楓懷疑她,也正常,就像她也從未停止打量他一樣。

  只是,她懷揣的秘密太過駭人,一旦暴露,她恐怕就不是隊友,而是會被拆解研究的稀有資源了。

  信任他?當然,至少在並肩時應該把身後給他。

  但完全交底嘛,等她尾巴長出來了再說。

  凌楓淺淡的「嗯」聲。

  也不追問,好像她給出的回答,足夠他在腦中描繪出最糟糕的情況。

  這反應也讓還想應對「盤問」的溫軟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在漆黑一團中前行了片刻後。

  凌楓似乎也看了眼競速榜,再次問出聲,「對了,55KM處的空投還搶的到嗎?很多人都停在那裡。」

  「如果我們混合動力,這會兒肯定多跑好幾公里了,還不是怪某人眼睛不好使。」

  溫軟把鍋推到凌楓頭上,又裝模作樣的安慰一句,

  「也是我這個發動機需要冷卻,但也不虧了,剛剛我們獲得一共八十點可分配積分,能換十六瓶水了,你想想,十六瓶~

  如果全倒進我們未來的房車水箱裡,簡直就是移動綠洲。」

  凌楓垂眸問道:

  「你渴了?」

  溫軟被突如其來的關懷弄得一愣,

  「嗯,畢竟熱嘛,你呢?」

  「渴。」

  他嗓音比剛才更啞了,在短暫的停頓後,用匯報傷亡般的語氣補全,

  「還有,腳底板被震得很麻。」

  溫軟心頭湧起股強「難友情誼」,打起精神,想用精神食糧抵消凌楓的肉體痛苦:

  「再堅持堅持!等我們買了房車就好了!

  我尋思著房車雖然小,但肯定有冰箱吧?

  我們可以把水冰鎮了喝!

  還有床,我們可以躺著吃壓縮餅乾,不用蹲在路邊吃餅乾像討飯……」

  「首先我想問,狐狸會開車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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