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猛獅拉車?


  「我就不。」

  溫軟輕哼一聲,跳上他肩膀,表面不顯,心裡卻像是被丟了一塊泡騰片,咕嘟咕嘟冒起一連串氣泡:

  他多強都合理,一條賽道上萬人,混合賽道數十萬人,沒這點本事,他憑什麼能把暮月獅輔助到第九賽道·榜一?

  

  一時間,心裡得勁兒,又不得勁兒。

  得勁兒的是——這大腿,真粗!抱對了!

  不得勁兒的是——這大腿,上輩子是別人的,還是個公認的「共享版」。

  會不會這大腿哪天覺得別的「毛絨絨」更順手了,把她踢了?

  也就想了一秒。

  溫軟因為上挑而顯得媚惑的狐眸里掠過暗芒。

  天上不會掉餡餅,好東西是要搶的!

  誰伸爪子,她就剁了誰的爪子!

  包括他的爪子!

  正在行走的凌楓似乎有所覺她的情緒起伏,啞聲提醒:「指揮官,準備導航了。」

  「預計20米後,坡度開始,方才目測起步15度,但還會持續加深,提前重心後移。」

  凌楓「嗯」一聲,準確無誤的在20米位置停下,半蹲下身,踩在板上的腳踝調整了角度。

  「三、二、一——走!你……嗚呼……」

  溫軟喊了一半,劇烈的失重感猛地攫住了兩人。

  她銀白毛髮被勁烈的罡風向後扯平,在急速下墜中,持續努力睜大迎風流淚的狐狸眼,大吼道,

  「我判斷失誤!初始坡度至少25°!前方300米左急彎,傾角估計超過60度,是死亡大彎!」

  速度在瘋狂疊加,風聲咆哮。

  「凌楓!這個速度太超標了!我們的切入角必須精準!不然離心力會直接把我們拍在彎道牆上成為標本!」

  溫軟的吼聲在疾風支離破碎。

  「明白,但在我被離心力做成壁畫前,指揮官,麻煩你把尾巴安全帶調松一格,我快被你勒斷氣了。」

  風呼嘯不止,凌楓的聲音聽得不真切,

  溫軟沒空鬥嘴,喊道,

  「貼內線啊!用核心力對抗離心……啊!」

  十分之一秒後。

  急速過彎帶來的離心力如期而至,時速直逼六十公里,全速過彎!!

  「吱!噶!!!」

  金屬軸尖下火花一路迸濺!

  溫軟感覺自己的內臟都要被甩飛,尾巴只能扒緊他脖頸。

  凌楓向左傾斜,膝蓋幾乎觸地,左手輪套與地面接觸的面積持續增大,右手的橋軸鑿死地面才讓滑板劃出堪堪貼著彎道內側的死亡弧線。

  「保持,我們過去了!」

  溫軟視線疾掠過彎道弧面,成了!

  弧線貼得極致兇險,但成了!

  來不及喘一口氣,下一秒,眼前的場景讓她直接判斷預警,

  「這躲不掉!殘骸!沒辦法躲……我……」

  一輛四輪子朝上的汽車斜橫在不到五十米的直道下坡中央!

  這個距離,對於時速六十公里的他們而言,僅是一次心跳的時間,根本沒有思考的餘地。

  兩個聲音,在狂風與腎上腺素飆升的激烈中同時響起:

  「你下去!」

  凌楓的吼聲沙啞,是命令語氣。

  「我拉啊!!」

  溫軟的回應聲果決尖銳。

  十分之一秒內,畫面變成了慢鏡頭。

  溫軟後腿在凌楓肩胛骨上猛地一蹬,借力將整個上半身撲向他的右臂,兩隻前爪死死抱住他肌肉緊繃的小臂,滿嘴尖利的狐牙一口叼住他額發。

  銀白尾巴赫然卷向即將擦身而過的汽車後視鏡!

  凌楓吃痛的瞬間發動腰腹核心力量,從極限蹲姿到悍然起立,腳下的滑板隨著他重心的陡然升高,板頭猛地向上翹起,變成斜立的盾牌,也是可控的撞擊緩衝器!

  「啦擦!!!」

  溫軟的尾巴拽了一下後視鏡,前衝力道讓尾巴骨傳來斷裂的劇痛,但一拽之下,也些許改變了他們整體的旋轉方向與速度矢量,讓原本迎頭正撞的軌跡,變成了略有角度側向撞擊!

  凌楓借著角度變化,雙臂向後猛地一攬,將掛在胳膊上的毛糰子收進懷裡,向後仰倒!

  「哐啷——!!!嗤啦——!!!」

  翹起的滑板『砰』地一聲與汽車鋼板碰撞,提供了第一層緩衝和偏轉力。

  緊接著,凌楓的後背重重撞在因反作用力彈回的板面上。

  兩人『哐當』一下撞擊在車門上!

  而四輪朝天的汽車也被撞的不斷下滑!

  他們劇烈喘息貼著車輛的邊緣滑行了下去,滑了十幾米出去才緩緩停下。

  萬籟靜寂,僅剩下嚴重耳鳴、粗重的喘息。

  溫軟尾巴根火辣辣的疼,從凌楓頸窩間抬起頭,對上了他近在咫尺的眼睛。

  凌楓仰面躺著,胸膛劇烈起伏,啞著嗓子,先開了口,

  「指揮官,下次拉的時候能別薅頭髮嗎?有點禿然。」

  上一秒處於尾巴根斷裂般劇痛和生死時速中的溫軟,這一秒竟是笑崩了。

  她四條裹著布條的「白色粽子爪」亂蹬,蓬鬆的大尾巴疼得直抽抽,卻依然不受控制地擺動,拍打著凌楓的側腰。

  「哈哈……哎呦……疼疼疼……」

  她痛得眼淚在眼眶裡打轉,鬍鬚跟著咧嘴的模樣亂顫,

  「凌楓……你……你居然……會在這種時候……講冷笑話……哈哈哈哈……還是諧音梗…」

  凌楓閉著眼喘息著,扯了扯唇角,背後撞的太痛,暫時動不了。

  任由這隻傻狐狸在腰腹拱來拱去。

  「嘔……咳咳……咳咳咳!」

  一陣肺都要咳出來的嘔吐聲,從他們身後緊貼的汽車裡傳了出來。

  溫軟的笑聲戛然而止,狐耳警惕豎起來。

  凌楓也「唰」的睜開眼,用被溫軟牙齒咬出血的手臂發力一撐,身體側轉,稍顯吃力的正對破碎的車窗,握緊手裡的金屬橋軸,準備迎敵。

  溫軟就看著一隻塗著斑駁紅色指甲油的手,扒住了扭曲的車窗邊緣。

  接著,一個頂著雞窩頭的女人腦袋探了出來,頭髮染著粉紫挑染,穿著一條爛糟糟的亮片吊帶裙,動作僵硬的從變形的車窗里蠕動出來。

  簡直像極了末日片裡剛完成轉化的初級喪屍。

  女人爬出來,踉蹌著站直,晃了晃腦袋,似乎有些暈眩。

  然後,她做了一個讓溫軟和凌楓都瞬間沉默的動作。

  從裙側里掏出了根軟塑料螢光棒,也可能是酒吧道具。

  「啪!」

  七彩的旋轉燈光亮起,不偏不倚打在凌楓赤裸的上半身,以及他懷裡那隻毛髮凌亂的銀狐身上。

  光線在凌楓在起伏不止的腹肌上流轉,在他眉眼間跳躍,連他的喘息聲都在此刻顯得尤為性感。

  女人的目光直勾勾地,於他身上逡巡了好幾圈。

  隨即,她的目光落在了裸男懷裡的溫軟身上。

  盯著銀白狐狸看了足足三秒。

  這位疑似腦震盪的女人朝著他們問出大難不死的第一句話,

  「這破遊戲,狐狸在跟裸男野戰?」

  ……

  溫軟鬆了口氣,沒搭理胡言亂語的女人,

  「你還能走嗎?」

  她從凌楓身上跳下來,尾巴根傳來的劇痛讓她落地時齜了齜牙,迅速的調出競速榜。

  好傢夥!

  剛才那片刻的死亡速降,他們竟然從50公里左右的位置,直接衝到了53公里!

  效率高得嚇人,代價也疼得真實。

  「我剛看了排名,她叫唐櫻,她車裡應該還有個第23名。」

  凌楓一手撐著地面,緩緩站起身,動作牽動了後背時傳來的劇痛讓他不可控的擰眉,英銳的眸子盯著女人,沙啞道,

  「你想活命,就回答,這裡,怎麼回事?」

  女人被凌楓話里不掩戾氣的警告驚到了,臉上神志不清的興奮被慌張取代。

  她語速極快、顛三倒四地說道:

  「你、你們也是被那個騎自行車的傻逼給坑了吧?!

  那孫子絕對是個職業玩車的!

  他在55公里那兒搶了空投,被追到我們面前,結果『嘭』一下!爆出一個什麼……職業賽道領域!把從50到60公里全覆蓋了!」

  她喘了口氣,手指胡亂比畫,

  「我是無辜的!我們和阿星剛來到這裡!前面大灰獅子!獅子也摔了一跤!我看見他們了,牛逼哄哄的獸化選手又怎樣?還不是得趴在地上,跟毛毛蟲一樣爬!」

  女人目光在凌楓和溫軟之間來回掃,突然腦子又清醒了喊道,

  「你、你們還能動!我車上有繩子!我們幾個人拉人怎麼樣!

  前面的他們肯定也在想辦法,但他們那群人肯定不是什麼好東西,明明都跑到前面了,還為了追補給殺回這裡,跟著他們死得更快!」

  她表述的亂七八糟。

  溫軟見凌楓眉頭蹙的更緊了,立刻以指揮時的語氣概敘道,

  「凌楓,聽簡報。

  一,起因: 55公里處,D級詛咒空投被一名職業自行車手獲取。

  詛咒效果為【職業賽道領域】,範圍50-60公里。

  二,現狀:開啟者已因操作失誤,在領域內死亡。

  在沒有人成功突破領域前,領域持續生效,困住包括我們在的所有選手。

  三,21號選手提案建議組成人力拖拽小隊集體脫困。」

  四,我的決策:」

  她瞥了一眼追星女和她身後的破車,

  「由於提議人精神狀態存疑,戰鬥力忽略不計,載具報廢,還附帶一名昏迷傷員,我們應該迅速剝離。」

  「收到,我提議,載具安全應該現場升級。」

  凌楓冷毅頷首,在她點頭下,爬起身,借著螢光棒的微光拾起滑板。

  他目光掃過殘骸,走向一輛戰損摩托車。

  溫軟冷不丁有種感覺。

  凌楓不是鬧著玩、逗她,表現的聽她的。

  他似乎是真的因為她是隊長,他是隊員,因此服從命令。

  這個人把「爭論」和「服從」劃在了兩個世界。

  她一邊警惕的盯著唐櫻,防止她異動,一邊觀察著凌楓動作。

  就見凌楓用手裡的鐵軸暴力別下兩塊厚實的剎車皮。

  回身時,將破爛座椅上厚厚的海綿墊整個抽出,夾在腋下。

  接著,熟練地從四腳朝天的轎車前窗,拔下了對完好的雨刮器,回到滑板旁,厚海綿墊牢牢捆在滑板板面中後部,形成簡易的減震墊。

  兩塊摩托車剎車皮,撿了點電線固定在滑板尾部下方兩側。

  看起來安全措施是「臀剎」。

  需要減速時,身體重心後移,用臀部壓下滑板尾端,讓剎車皮與光滑地面摩擦,實現一定的控制。

  雨刮器應該是作為平衡杆。

  短短一分鐘,他的滑板變成了針對鏡面下坡,擁有坐席、臀剎和速降撬的載具。

  唐櫻滿是討好的臉,在呆滯中僵了許久,茫然望著凌楓動作熟練地擺弄滑板……

  她用膝蓋想都能猜到,這是個能在絕境裡造出諾亞方舟的狠角色……

  可過了足有三五分鐘,她才堪堪反應過來,不對,狐狸提出的剝離是拒絕?

  「你們剛剛剝離是什麼意思?

  見死不救,那你們還是不是人?!不對,你他媽是狐狸!你不是人!但那帥哥你總該是個人吧?人要幫人啊!」

  她手指猛地指向身後翻倒的車裡昏迷的同伴:

  「我的同伴還昏迷著!你們有能力!拉著我們一起走怎麼了?!不就是多費點力氣嗎?!難不成你聽狐狸的?」

  她喋喋不休,可凌楓已單腿曲起蹲在了改造後的滑板上,重心低而紮實。

  溫軟熟練鑽進了凌楓曲起的左腿與胸膛之間的空隙里。

  見他們是真的要走,追星女急的想要衝上去拽,又怕凌楓用手裡的雨刮器抽她,口不擇言喊道:

  「我告訴你們!現在說不定全球直播!你們敢把我們扔下,就是謀殺!出去了會被全人類唾棄!

  你們能力強了不起?強就可以不管弱者死活嗎?!

  這遊戲的初衷是讓大家團結求生,不是讓你們這種怪物秀操作、當獨狼的!」

  凌楓直接無視了這位選手,再次衝下坡道。

  女人的道德綁架變成惡毒的詛咒,放肆喊道,

  「前面的大佬們!有人過去了!快攔住他們!」

  「艹你媽的狐狸精!臭biao子!

  你以為你是什麼東西,被遊戲改造成畜生,怪物!遲早被人扒皮做圍脖!你們等著!你們不得好死!我記住你們了!」

  ……

  風聲灌滿耳朵,失重感再次攀升。

  「剛剛你沒有給解決她指令,她說謊,她和她的同伴也是追空投的人,否則不會看到其餘選手如何追空投持有者。」

  凌楓臀剎使用良好,不斷點剎控制著速度,晃動的螢光棒的光芒淪為溫軟視野里湮滅的光斑。

  她狐耳向後撇了撇,沒好氣地回:

  「前方150米,左拐,約30度切彎……入彎後坡度可能會增加,準備重心壓前。」

  下達完導航指令,尾巴尖不耐煩地在凌楓腳踝上抽了下:

  「我尾巴根疼,跳不起來,而且你背上情況很慘,能脫險不節外生枝就謝天謝地了,指揮官不需要為每個路邊的垃圾都下達清除指令。」

  凌楓沒再說話,滑板順勢切入彎道。

  又經歷了一段艱難但安全的上坡,再次持續下坡,溫軟指揮的越來越熟練、冷靜,清晰,每一句都用以降低風險。

  「直行15秒左右,280米,需右彎大概45度上下,預估彎後能見到其餘選手,安全起見,我們可以反其道而行,貼邊滑避開她們。」

  「收到。」

  凌楓沉穩的回應,臀剎入彎。

  意料之中見到很多人。

  意料之外前路奇景一片光明。

  明亮的車燈宛如聚光燈打在道路中央體型碩大的灰色猛獅上。

  猛獅四爪釘地,脖子上套著兩根粗繩,正吭哧吭哧拉黃色麵包車的保險槓。

  麵包車上有人,車後還拉著七八個腰間綁繩的人。

  他們不是站著的被拉,有的趴、有的坐,有的蹲、甚至還有躺著的。

  暮月獅·沉月低伏著身體,鋒利的勾爪不斷刺入光滑的地面,以她勇猛的力量拉著麵包車,以及車後「乘客」在鏡面坡道上持續挪動!

  「沉月姐!加油!您真是人美心善實力強!女中豪傑!」

  「老大威武!這爪子,這力氣!比起重機還給力!」

  「咱們有沉月姐在,穩了!等過了這段鬼路,咱們開著有油的麵包車,都能賺不少積分!」

  「沉月姐,等會兒第一定是您的,我們所有人都是你小弟,積分全部分你一半!」

  提到「第一」,有人憤憤不平地接話:

  「開局有個叫溫軟的獸化選手,肯定是用了什麼不要臉的陰招,才偷了個第一!區區200積分,也配?」

  「沉月姐才是實至名歸!看看這擔當,這氣魄!獸化選手的模範!」

  「呸,狐狸就是狐狸,狡猾又沒用,哪像我們沉月姐,是森林之王!光明正大!」

  沉月被誇得極為受用,吃力地刨著地拉動「希望之車」,自喉嚨里發出一聲高傲的低吼,仿佛在說:那是自然。

  就在這群人熱火朝天地進行平地「獅拉車」激情拉踩溫軟的同時。

  「嗖——!!!」

  一道貼地的黑影以他們十倍以上速度緊貼著光滑的路面一掠而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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