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欠她


  後面的話她沒說完,可那未盡的惡意,溫瑜再清楚不過。

  無非是變著法子在她面前秀恩愛,無非是讓她親眼看著孟修文如何偏愛自己,讓她認清自己多餘的身份,知難而退。

  可林樊雪不知道,溫瑜早就不在乎了,她的任何手段,都再也傷不到自己分毫。

  溫瑜抬眼,迎上林樊雪得意的目光,唇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嘲諷,故意往她的痛處戳:

  「這房子是我和修文婚後共同買的,寫的是我們兩個人的名字,我是他名正言順的妻子,我憑什麼搬?有這個功夫,不如讓修文把房子過戶給你,看看他願不願意。」

  一句話,精準戳中林樊雪的痛處,她臉上的笑意瞬間僵住,臉色沉了幾分,眼底的嫉妒變成了怒意,語氣也尖利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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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別得意,別以為有一張結婚證,阿文就是你的了!我還知道,你們這三年,根本就是有名無實,從來沒有真正做過夫妻!」

  溫瑜握著輪椅扶手的手猛地收緊,指節瞬間泛白,心口像是被人狠狠捅了一刀,酸澀與屈辱瞬間涌了上來,蔓延至四肢百骸。

  她沒想到,這樣私密難堪的事情,孟修文竟然會親口告訴林樊雪,在他心裡,她的體面,她的尊嚴,原來如此不值一提。

  喉間泛起一絲腥甜,她強壓下心底的翻湧的情緒,咬了咬下唇,抬眼看向林樊雪,故作輕鬆地挑眉,語氣帶著幾分漫不經心的挑釁:

  「是嗎?修文的話,你就全信?男人為了哄身邊人開心,什麼謊話編不出來。至於事實到底如何,你猜?」

  她故意把話說到一半,留足懸念,看著林樊雪眼底瞬間泛起慌亂,神色變得陰晴不定,心底沒有半分快意,只有一片冰涼的荒蕪。

  「你少在這裡裝模作樣!你雙腿都這樣了,修文怎麼可能碰你,你當我是傻子嗎?」

  林樊雪尖聲反駁,可語氣里的底氣,明顯弱了大半。

  溫瑜懶得再跟她周旋,收回目光,轉動輪椅,頭也不回地朝著孟修文的臥室走去。

  背影挺直孤傲,看不出半分心虛與狼狽,平靜得仿佛剛才的爭執從未發生過。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林樊雪說的每一個字,都扎在了她的心上。

  三年婚姻,形同虛設,有名無實,這是她藏在心底最深處的難堪,也是孟修文給她,最冰冷的答案。

  來到孟修文的臥室,溫瑜先是伸手敲了敲門,聽見裡面傳來一聲低低的「進」字後,她才緩緩推門進去。

  孟修文的房間雖然不比她的寬敞,但除了那一條專門為她設計的輪椅道之外,也並沒有小很多。

  而他因為常年都不怎麼回家,就算是回家也只是簡單的睡一覺而已,臥室的東西遠沒有她的多,整體看上去反倒有些空曠。

  溫瑜平時也很少單獨來他的房間,一進門便聞到一股他身上獨有的烏木沉香味,那是她之前逛商場的時候買下的,只聞了一次便覺得格外適合孟修文,後來把它送給他以後,他也挺喜歡的,便一直用著這個香水。

  溫瑜之前還以為是孟修文接納了她,所以才用她買的香水。

  可現在她卻不敢再往那方面去想。

  他用這個香水哪有什麼其他的含義,無非是他也恰好喜歡這個味道罷了。

  與她無關。

  見到溫瑜過來,孟修文跟電話那邊說了一句:「行,知道了。」

  「怎麼自己過來了?不是讓你好了以後跟我說,我去接你?」

  孟修文快步走到溫瑜身後,接過她手中的輪椅,推著她往床邊去。

  他一靠近,那股烏龍沉木的味道便更濃了。

  可就算是這樣,也無法遮蓋從林樊雪身上沾染的香水味。

  太刺鼻,也太令人膈應。

  溫瑜稍微往後躲了躲,扯出一個笑容來:「我沒什麼東西,就自己過來了,打擾你了嗎?」

  孟修文:「當然沒有。」

  來到床邊,孟修文想要彎腰將她抱到床上。

  溫瑜擺擺手:「不用,我自己可以。」

  在孟修文的注視下,溫瑜雙手撐著上半身的力道從輪椅上起來,又借力坐到了床上,隨後才把自己的兩條腿搬了上來。

  動作行雲流水,仿佛已經做了千萬遍。

  抬頭時,恰好和皺著眉頭看她的視線撞在了一起。

  「怎麼了?」溫瑜臉上依舊掛著笑。

  孟修文猛地回神,像是被戳中了心事一般,眼神慌亂地錯開,喉結滾動了一下,匆匆丟下一句:「沒什麼,你先休息,我去洗澡。」

  說罷,他像是逃一般的朝衛生間走去。

  等他的身影不見了,溫瑜唇邊的笑才驀地收了回去。

  她又怎麼能不知道,孟修文分明是在嫌棄她。

  畢竟,過去她從未在他面前用這樣狼狽的姿勢上過床。

  一直以來,她都害怕把自己的缺陷展露在孟修文面前。

  就連去復健,她都不要他陪著。

  她不願把那樣猙獰的畫面展現在孟修文的面前。

  她永遠希望在他心裡她還是大學那個活潑開朗的溫瑜。

  這是第一次,她讓他親眼目睹了她的生活方式。

  她本就沒有奢望他心疼她,可那眼裡的震驚還是讓她心口不好受。

  但她一點都不後悔。

  過去她把孟修文保護得太好,以至於他似乎忘了,她的這雙腿是為他而廢的。

  如今她把這一切毫不掩飾的展露在他的面前,哪怕惹來他的嫌棄,厭惡,她都要讓他親眼看看。

  他就是欠她。

  她沒有先入睡,而是坐在床邊隨手從旁邊拿了一本書看。

  等孟修文從衛生間出來的時候,她又連忙把書放下,隨後裝出腿疼的樣子,沖孟修文道:「修文,我的腿從昨天開始就有點疼,不知道是不是被那孩子撞到了,你能幫我看看嗎?」

  她的語氣軟糯,要求合情合理,孟修文看著她泛紅的眼眶,根本沒法拒絕。

  他緩步走到床邊,低頭看向她蓋著薄被的雙腿,喉結不自覺滾動了一下。

  當溫瑜輕輕掀開薄被,露出那雙因為常年缺乏運動而比常人小了整整一圈的腿時,孟修文的瞳孔驟然一縮,臉色瞬間沉了幾分。

  一向在商場上從無半分猶豫的他,伸出的手竟控制不住地微微顫抖,遲遲不敢落下。

  溫瑜卻像是沒看見一般,依舊用期待的眼神看著他。

  就在這時,急促的敲門聲驟然響起,打破了臥室里凝滯的氣氛。

  孟修文像是得到了解脫,猛地縮回了手,聲音緊繃著開口:「誰?」

  林樊雪帶著哭腔的聲音喊道:「阿文,童童他不知道怎麼了,身體突然很燙,渾身還顫抖,我好害怕......」

  幾乎是話音落下的瞬間,孟修文沒有絲毫猶豫,轉身就朝著門口快步走去,路過床邊時,只匆匆丟下一句:「我先去看看童童,等下讓王媽過來幫你看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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