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枕邊風


  溫瑜的心愈發沉重,像墜了塊浸了水的棉絮,沉得喘不過氣。

  草草是圈粉無數的網紅熊貓,深受全國乃至全世界熊貓愛好者的喜愛。

  提醒您閱讀最新章節

  為了給動物園增收,它的展出時長、頻次,都比園裡其他熊貓多了不少。

  熊貓本就天性喜靜,即便動物園四周隨處可見「請小聲交談,勿打擾熊貓正常生活」的標牌,但人潮湧來時,細碎的交談聲匯聚在一起,終究成了擾人的嘈雜,日復一日,再溫順的性子,也難免被磨得煩躁不安。

  從前,溫瑜就多次提出過減少草草的展出次數,可每次都被園裡以「需兼顧經營」為由駁回。

  她別無他法,只能趁著休息時間,多帶些草草最愛的蘋果和玩具,守在它身邊,多陪它一會兒,算是儘自己所能的補償。

  可這一次,僅僅隔著屏幕,溫瑜都能清晰地感受到草草的不對勁。

  那早已不是簡單的煩躁,而是一種被驚擾、被冒犯後的焦躁與恐慌。

  她不敢耽擱,立刻撥通了蘇婉的電話。

  電話很快接通,聽筒那頭格外安靜,想來蘇婉還在公司加班。

  「喂,師父,怎麼了?」

  蘇婉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幾分虛浮,像是在某個角落偷偷接的電話,生怕被人聽見。

  溫瑜猜她不便多言,也不繞彎子,直截了當地問道:

  「草草最近到底怎麼了?為什麼突然換了飼養員?他們難道不知道,成年熊貓性子敏感,絕不能隨便讓生人接近嗎?」

  雖說蘇婉在研究部,但孟氏本就是以熊貓研究為核心的公司,這般重大的決定,蘇婉未必不會聽到些風聲。

  蘇婉那邊的聲音壓得更低了:「等一下,我換個地方,別被人聽見。」

  溫瑜耐著性子等了片刻,才聽見蘇婉的聲音重新傳來,裹著滿肚子的憤恨,

  「師父,我正想找你吐槽這事呢!你是不知道,自從你走後,咱們公司亂得像一鍋粥,離譜的事一件接一件,簡直是無語她媽給無語開門,無語到家了!」

  「那個林樊雪,來了之後屁事沒幹一件,整天就圍著公司的人打轉,專搞人情往來。現在倒好,不光咱們部門的人跟她稱姐道妹,其他部門的人見了她,也跟哈巴狗似的往上舔,就為了討好這位孟夫人。」

  「草草這事,全是她搞出來的!她不是一直想牽頭做保護區項目嗎?孟總都特意給她開了專屬發布會,可她嫌發布會只有業內專業人士看,熱度不夠,帶不動她的名氣,就把歪主意打到了草草身上。她的目的根本不是為了孟氏的保護區,就是想借著草草的網紅熱度,把自己包裝成『天生懂熊貓、受熊貓喜愛』的專家,給自己鍍金,想借著這份名氣,在公司里站穩腳跟,徹底拿捏孟修文,坐穩孟夫人的位置!」

  「她特意在幾天前的會議上提出,要親自去接觸草草,還說要以『臨時飼養員』的身份和草草互動。師父你最清楚,我們都是專業搞熊貓研究的,草草早就成年了,性子敏感又認人,貿然換飼養員、讓生人近距離接觸,很容易讓它應激,這是最基礎的常識啊!連剛進公司的實習生都知道不能這麼做,她倒好,為了自己的名氣,完全不管草草的死活!」

  「可氣的是,那次會議上,居然沒有一個人敢站出來反對!我沒資格參加會議,還是後來私下問同事才知道,他們一個個都怕得罪林樊雪,怕惹孟總不高興,丟了自己的工作,全都裝聾作啞,連最基本的專業底線都丟了!」

  「你說說,這還叫什麼研究公司?一個個不搞科研、不護熊貓,整天就琢磨著怎麼討好上級,怎麼攀附權貴,太噁心人了!」

  溫瑜聽得眉頭擰成了疙瘩,指節攥得發白。

  她從沒想過,事情會荒唐到這個地步,為了一個人的私心,居然能拿熊貓的安危當兒戲。

  「那孟修文呢?他也沒有反對?」

  提到孟修文,蘇婉的聲音瞬間尖利了幾分,滿是憤懣:

  「孟總?他一開始倒是反對過,說這樣會驚擾到草草,可架不住林樊雪會哄啊!前一天還斬釘截鐵說不行,就過了一晚上,不知道林樊雪在他耳邊吹了什麼枕邊風,他居然就鬆口了,還說可以試一試!」

  「他明明是孟氏的總裁,明明最清楚熊貓的習性,明明知道這麼做會讓草草陷入危險,可他為了討好林樊雪,為了哄她開心,居然連公司的核心原則、連熊貓的安危都拋到了腦後!更可氣的是,他還特意吩咐下去,不許任何人反對林樊雪的決定,誰要是敢多嘴,就捲鋪蓋走人!他這哪裡是護著自己的女人,分明是不分是非、助紂為虐,拿著孟氏的根基、拿著熊貓的性命,去圓林樊雪的明星夢!」

  「唉,這公司,早就不是以前那個專心搞熊貓研究的孟氏了,快變成他們倆秀恩愛的場所了!」

  蘇婉重重地嘆了口氣,語氣里滿是無力,

  「我聽說,林樊雪第一天先去觀察室和草草培養感情,待了整整一個下午,孟總生怕她受傷害,就一直在旁邊守著。好在那天草草沒太反抗,他們就以為沒問題,立馬安排了第二天的公開互動,還特意請了記者和攝影師,就等著拍林樊雪溫柔投餵、與熊貓和睦相處的畫面,好吹她是熊貓知音,結果第二天,草草就徹底發狂了。」

  「你是沒看見,草草把林樊雪追得四處亂竄,慌不擇路,像條喪家之犬似的!真是看得爽快極了,可轉念一想,又心疼草草,它肯定是被嚇得不行了才會這樣!」

  蘇婉的聲音里,既有解氣的嘲笑,更有藏不住的心疼。

  可溫瑜卻半點都笑不出來,心像被一隻無形的手緊緊攥著,疼得發慌。

  她太清楚了,林樊雪從頭到尾都沒有真心在意過熊貓,她在意的,從來都只有自己的名氣和利益。

  借草草的熱度造勢,把自己包裝成專業人士,既能在孟氏站穩腳跟,又能收穫公眾好感,一舉兩得,至於草草的安危,從來都不在她的考慮範圍內。

  這哪裡是在為孟氏的保護區做宣傳,分明是借著公司的資源、借著熊貓的熱度,給自己做嫁衣,滿足自己的虛榮心和野心!

  溫瑜實在想不通,孟氏明明是業內最專業的熊貓研究公司,「成年熊貓不可隨意接觸生人」是刻在每個員工骨子裡的基礎常識,就連剛入門的實習生都奉為準則,可孟修文和林樊雪,還有那些趨炎附勢的員工,怎麼就敢如此膽大包天?

  他們難道不知道,熊貓應激的後果有多嚴重?

  輕則精神萎靡、拒食消瘦,重則危及生命,草草此刻的狀態,分明已經出現了嚴重的應激反應。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