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真正的醫者仁心!


  內堂里,今日坐堂的正是前日那個忙得暈頭轉向的學徒。

  他一眼就認出了陳序,當即起身招呼道:「是你啊,來換藥的?」

  陳序點點頭:「對。」

  「行,你先坐下,我給你拆了看看。」

  他也不廢話,直接指揮陳序坐下,然後轉身去取藥箱。

  陳序也沒客氣,坐下脫掉鞋襪,露出了腳底板。

  片刻後,學徒去而復返,熟練地解開繃帶,檢查了一下傷口。

  見傷口沒有已經開始癒合,也沒有化膿的跡象,頓時滿意地點點頭。

  「恢復得不錯,再換一次藥,應該就差不多了。」

  

  說著,他手腳麻利地給陳序換了新藥,重新包紮。

  趁著這個功夫,陳序趕忙開口問道:「這位大夫,我問一下,城外的情況,是不是已經很嚴重了,怎麼連沈大夫都要去坐診?」

  「我叫小豆子,還沒出師,當不得大夫之稱,你叫我小豆子就可以。」

  年輕學徒聞言,手上動作不停。

  先是介紹了一下自己的身份,這才說道:「情況確實不太樂觀。從昨天開始,除了熱症之外,已經有不少流民出現了嘔吐、腹瀉的症狀。」

  「如今,城內各大醫館、藥堂,除了當日坐堂的人之外,其他的大夫、郎中,都已經被順天府徵召去城外了。」

  「而我們家小姐......雖然不在徵召之列,可是......唉!」

  他嘆了口氣,沒說完後面的話,但陳序還是聽懂了他的言外之意。

  一時間,他心裡不由得對那個姑娘越發敬佩。

  一個富家小姐,放著安穩的日子不過,偏偏要去疫區救人。

  這份膽識和仁心,的確當得起醫者仁心四個字。

  「好了,兩天後再來換一次藥就差不多了。」

  這時,小豆子也給他包紮好了傷口,起身拍了拍手,交代道。

  「多謝。」

  陳序穿好鞋襪,站起身來道了聲謝。

  猶豫了一下,又問道:「小豆子大夫,你們壽安堂,今天還有出城的馬車嗎?」

  小豆子一愣:「你問這個做什麼?」

  陳序斟酌了一下措辭,沉吟道:「是這樣,我也懂一些治療嘔吐、腹瀉的土法子,若是還有出城的馬車的話,我想跟著去看看。」

  「你也懂醫術?」

  小豆子聞言,頓時上下打量起陳序,眼神里滿是質疑。

  「說不上懂」

  陳序連忙擺手道:「就是祖傳下來的一些土方子,也不知道有沒有用,但現在這個時候嘛,多一份希望也是好的。所以,就想著去看看能不能出一份力。」

  聽見這話,小豆子頓時陷入了沉默,似乎在思考什麼。

  過了好一會兒,才皺眉道:「你想好了?這防治疫病,可不是鬧著玩的,瘟疫一起,可不管你是不是醫者,染上了就是染上了。」

  聽見這話,陳序也不禁沉默了一下。

  他當然知道危險。

  但他腦子裡,也確實裝著一些這個時代還沒有的防疫知識。

  雖然不一定能治得好病人,但至少能幫著做點預防工作。

  更何況......

  他腦子裡又浮現出沈瀾那張故作生冷的小臉。

  一個小姑娘都敢去,他一個大男人,要是因為害怕就退縮,那也太丟人了。

  「我想好了。」

  於是,他果斷點了點頭,語氣堅定道:「沈姑娘身為壽安堂少東家,尚且不懼生死。我一個大男人,要是沒辦法也就算了,若是有法子,卻因畏懼生死而退縮,又豈能對得起沈小姐前日的救命之恩?」

  小豆子看著陳序,總覺得他的目的不是那麼單純。

  但想到眼下這個局勢,也覺得多一個醫者總是好的。

  哪怕只是懂一些土法子,說不定也能派上用場。

  所以最後,他還是點了點頭道:「行吧,既然你執意要去,我也不攔你。」

  「一個時辰後,壽安堂還有一批藥材要送去城南,你要去的話,就先進藥堂等一會兒吧。」

  「不過我醜話說在前頭,出城之後,要是你出了什麼事,我們壽安堂可不負責!」

  「你既然也是醫家郎中,應該明白這個道理吧?」

  「在下明白的,多謝了!」

  陳序趕忙點頭,抱拳道了聲謝。

  ......

  而與此同時,大明皇宮,紫禁城奉天殿內的氣氛,也是十分的凝重。

  正德皇帝朱厚照坐在龍椅上,臉上沒了往日的嬉皮笑臉,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

  他今天本來是卯足了勁,打算再跟戶部的官員好好掰扯掰扯豹房的工程款的事情。

  誰料剛一上朝,都察院的巡城御史就撲通一聲跪在地上,聲淚俱下地報上了城南流民疫病爆發的急報。

  朱厚照雖然貪玩,雖然不著調,但也不是分不清輕重的人。

  疫病擴散意味著什麼,他還是很清楚的。

  因此,他也只得先壓下自己的小心思,把頭髮梳成大人模樣,對奏報此事的御史皺眉問道:

  「朕前些日子,不是已經下旨讓順天府徵召城中醫者出城治疫了嗎?怎麼疫病還會擴散開來?」

  聽見這話,跪在地上的御史頓時一臉苦澀道:「陛下,非是順天府不盡力,是實在沒辦法啊。」

  「今年河北,北直隸大旱,逃難到京城的流民,已何止萬人?並且接下來,向京城靠近的災民還會更多。」

  「可城裡的郎中、藥材,就那麼多,實在是顧此失彼,分身乏術啊!」

  殿內的文武大臣們聞言,頓時竊竊私語起來,臉上滿是凝重。

  誰都知道,這疫病一旦傳入京城,那就是天大的禍事,搞不好就要動搖國本。

  朱厚照聽見這話,眉頭也是皺成了川字形。

  但還是耐著性子,對著滿朝文武問道:「既然醫者不夠,那該怎麼辦,難道要放任自流嗎?」

  聽見朱厚照這話,一名老臣立刻從隊列中走了出來。

  老臣六十多歲的年紀,頭髮花白,但精神矍鑠,一雙眼睛炯炯有神。

  此人,正是三朝老臣,當朝首輔當朝首輔李東陽。

  他對著朱厚照躬身一禮,隨即沉聲道:「陛下,老臣以為,眼下當務之急,是封鎖城門,嚴格控制進出京城的人群,避免疫病傳進京城。」

  「此外,城外聚集的流民越來越多,光靠北京城中那些醫者,已不足以應對。」

  「是以臣請陛下下旨,著太醫院所有當值太醫,即刻組成治疫團,由院判親自帶隊,出城救治流民,」

  「最後,便是城中的藥材和糧食,也需要嚴格管控,由官府統一調撥城外,嚴禁任何人囤積居奇,哄抬物價。」

  「唯有如此,方能最大限度地防止疫病朝著其他地方擴散。」

  李東陽的聲音不大,但每一句都說到了點子上。

  而朱厚照聽完,更是忍不住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他雖然年輕,但也知道這些舉措意味著什麼。

  封鎖城門,就意味著把城外的流民隔絕在外面。

  那些流民,本來就是走投無路才來京城的。

  現在城門一關,他們就更沒有活路了。

  但......他現在也想不到別的辦法。

  畢竟,北京城裡還有上百萬的百姓,他不能因為城外的流民,就把城裡的人也搭進去。

  所以,沉默許久,他也只能點頭同意:「准奏!」

  「李卿,此事就由你牽頭總領,各部衙門全力配合。此外,再傳旨御馬監,五城兵馬司,令其配合順天府守好九門,管控全城治安,誰敢在這個時候哄抬藥價、囤積居奇,不用審,直接抓起來!」

  「還有太醫院的人,半個時辰內必須出城,耽誤了事,朕砍了他們腦袋!」

  「臣,領旨!」

  「......」

  而隨著朝堂之事議定,京師戒嚴的旨意,也以最快的速度傳遍了全城。

  一時間,整個京師人心惶惶,百姓們紛紛關門閉戶,不與外人接觸。

  五城兵馬司,順天府衙門,也迅速聯合起來,開始控扼各大城門,所有進出京城的人,都需要經過嚴格的盤查。

  原本熱鬧的街道,不到半個時辰就變得冷冷清清。

  大街小巷,除了巡邏的衙役和官兵,幾乎看不到什麼人影。

  只不過,城內發生的這一切,現在都和陳序沒什麼關係了。

  因為此刻,他已經跟著壽安堂送藥材的馬車出了城,直奔城南棲流所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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