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一步登天?


  聽見朱厚照的問題,劉瑾總算是回過神來,只覺得心裡有一萬頭草泥馬奔騰而過。

  他本以為今天能順勢拿下順天府,把王瓊踢走,換上自己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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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結果他費了這麼大勁,安排了這麼一出大戲,最後就換來一個不痛不癢的罰俸?

  這不是逗他玩嗎?

  他張了張嘴,還想再爭取一下把王瓊擼下來的事。

  可話到嘴邊,迎上朱厚照那似笑非笑的表情後,又忍不住渾身一個激靈,咽了回去。

  因為此刻,他突然意識到了一個問題,那就是自己的權力來源,正是這位不著調的小皇帝。

  朱厚照能捧他,也能踩他。

  而今天朱厚照沒讓王瓊滾蛋,已經足以說明,朱厚照很可能不希望他掌控順天府。

  不然,便不會只是如此輕飄飄的揭過去。

  所以,他要是再不知好歹地爭下去,那就是不識趣了。

  想明白其中關節後,劉瑾頓時冷靜下來。

  隨即趕忙壓下心中那點不甘,臉上重新浮現出諂媚的笑容,躬著身子道:「皇爺,奴婢覺得,此人身懷大才,光是賞銀子,未免太屈才了。」

  說著,他不由頓了頓,聲音提高了幾分,確保滿朝文武都能聽見。

  「依奴婢看來,倒不如給他個一官半職的,也好讓他能繼續為皇爺分憂,為大明效力,皇爺以為呢?」

  而朱厚照聽見這話,也總算是滿意地點點頭。

  畢竟,他等的就是這句話。

  「劉大伴說得對!」

  於是,他立即一拍龍椅扶手,朗聲道:「既然是人才,那自然應該重用,畢竟,朕缺的是能辦事的人,不是只會花銀子的飯桶!」

  隨著朱厚照這句指桑罵槐的話一出口,滿朝文武也頓時面色鐵青。

  什麼叫只會花銀子的飯桶,這大明朝,難道不是靠他們這些飯桶撐起來的嗎?

  而朱厚照說罷,心情也是前所未有的舒坦。

  他早看這些老傢伙不順眼了,要不是短時間內找不到可以替換的人,他又不想讓閹黨一家獨大,早就想辦法把他們弄下去了。

  就像鬥倒劉健和謝遷那樣。

  現在,總算是出了一口惡氣。

  於是,他也不等任何人開口,便直接下旨道:「傳朕旨意,流民陳序,治水有功,保皇莊三萬畝糧田;防疫有策,解京城疫病之危。特進陳序為從八品順天府知事,專管京城內外水利、防疫諸事,賞白銀一百兩,錦緞十匹!」

  「什麼?」

  朱厚照這話一出,原本還有些不高興的百官也頓時顧不上自己的心情了。

  一個個瞪大了眼睛,眼中滿是難以置信。

  從八品順天府知事,聽起來官階卻是不高。

  可那是正兒八經的朝廷命官,是入了吏部黃冊的正經流官!

  和那些納捐、保舉來的雜流官,完全不是一個概念!

  要知道,大明朝多少讀書人,十年寒窗苦讀,考中了秀才,又拼了命考中舉人,最後才能撈個八品、九品的流內官?

  可這陳序,就是個逃荒來的流民,只怕連貢院的門朝哪開都不知道,竟然直接一步登天,成了順天府的官?

  這不是把太祖爺定下的科舉規矩,按在地上摩擦嗎?

  這消息要是傳出去了,讓那些考了一輩子連個秀才都沒撈著的老童生怎麼想?

  又讓他們這些正經科舉出身的官員情何以堪?

  「陛下,萬萬不可啊!」

  都察院的一名老御史率先出列,聲音都在發抖:「我朝自太祖爺開國以來,取士之道,首重科舉。今以一介流民,未經科舉,驟授流內官職,臣恐天下讀書人寒心啊!」

  「是啊陛下!」

  緊接著,另一名給事中也站了出來,沉聲道:「陳序雖有微功,然賞銀賜物足矣。授官之舉,確於法不合,於禮不合,還請陛下收回成命!」

  「臣附議!」

  「臣也附議!」

  一時間,七八個清流官員紛紛出列,你一言我一語,場面好不熱鬧。

  朱厚照坐在龍椅上,看著這群人,臉上的笑容一點一點淡了下來。

  他就知道會這樣。

  這群人,整天把「祖宗法度」掛在嘴邊,說白了就是不想讓外人分他們的蛋糕。

  畢竟,科舉是他們唯一的進身之階,也是他們維護自身利益的護城河。

  現在一個流民要跨過這條河,他們能不急嗎?

  但他今天,偏偏就要跨給他們看。

  不過,他也沒有著急發作,而是看著眾官員皮笑肉不笑地問道:「那依諸位愛卿之見,朕該如何賞他呢?」

  聞言,最先開口那老御史立刻站出來道:「陛下,那陳序雖有大功,但多為奇淫技巧所致,實不宜受流內官職,依臣看來,倒不如賞些銀兩,再授個傳奉職銜,令其入工部做事,如此,便是品級高些,也能夠堵住天下悠悠眾口,陛下以為如何?」

  「堵天下悠悠眾口?」

  朱厚照聞言,臉色頓時冷了下來:「人家幫朕保住了三萬畝皇糧,又幫朕解決了京城疫病的危機,結果,你們告訴朕,朝廷賞賜他,僅僅只是為了堵住悠悠眾口?」

  「朕且問你們,你們可能回答朕,那三萬畝糧食足夠養活多少百姓?京城百萬百姓的性命又有多重?」

  朱厚照這話一出,眾官員頓時面色一變。

  這樣的問題,他們誰敢回答?

  那不是不要命了嗎?

  朱厚照卻仍是不滿,當即冷哼一聲,又說:「你們整天跟朕說什麼要『不拘一格降人才』,現在真的人才來了,你們倒好,又要拿什麼祖制來擋?」

  「合著你們嘴裡的人才,就只能是你們科舉出身的同窗同年?別人就不行?」

  這話,朱厚照說得更重,眾官員頓時面色煞白。

  而為首那老御史臉上一陣鐵青,嘴唇哆嗦了半天,卻愣是沒敢再吭聲。

  「諸位卿家,容咱家說兩句如何?」

  與此同時,站在朱厚照身側的劉瑾也笑眯眯地開口了。

  他不緊不慢地說:「咱家是個閹人,不懂什麼規矩。但咱家也知道,朝廷做事,當賞罰分明。」

  「城外三萬畝皇糧,那是皇爺的私產,咱們尚且不論。」

  「可城外的疫病,卻是關乎京城百萬百姓性命的大事,一個處置不好,那就是動搖國本的大災。」

  「但現在,這樣一樁災禍,卻被一個流民消弭於無形。奴婢就納了悶了,這樣的功勞,難道不值得一個從八品?」

  「至於諸位所言的悠悠眾口,天下讀書人之心,在咱家看來,那更是不值一提。」

  「畢竟,正如皇爺所說,大明需要的是能做事,會做事的人,若那些讀書人,也能如陳序這般,為國朝立下如此大功,那我想,皇爺應當也不會介意對其破格擢升吧。」

  「皇爺,您說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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