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狗日的文官,好黑的心!


  一時間,他臉色不由得難看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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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他也知道,這群人既然敢把他叫過來。

  並當眾把這事擺上檯面,就不可能留下空子給他鑽。

  所以,他也能硬著頭皮道:「王通判,下官如今還沒正式上任呢,怕是難當此任。」

  「何況,下官雖名義上主管這順天府水利營造之事,可整個順天府誰不知道,您才是順天府真正署理河工之事的最高長官?」

  頓了頓,他話鋒一轉道:「再者,此事既為大興、宛平二縣牽頭,想來已是有了完整的規劃,下官一個外人,怕是不好越俎代庖吧?」

  王元聽完他的擔憂,卻是笑容不變,反而捋著鬍子道:「陳知事此言差矣。」

  「本官雖是管河通判,但那是統管全局。具體到某一條河道的清淤工程,自然還得由專管水利營造的知事來負責。」

  說到此處,他又笑呵呵地補充道:「至於規劃嘛,兩縣確實有,但都不太完善。」

  「所以本官才想著,把這個重任交給陳知事,由你來全權負責。」

  「畢竟,整個順天府誰人不知,你陳知事可是憑著一手魚嘴分水的法子,硬生生救活了城西皇莊三萬畝旱田的奇人。」

  「連皇莊的旱情都能解決,這點河道清淤的活計,對陳知事來說,那還不是小菜一碟?」

  而陳序聽完王元這話,則是差點被氣笑了。

  小菜一碟?

  這特麼是小菜一碟的事情嗎?這特麼分明是想直接弄死他!

  永定河是什麼地方?

  那可是後世出了名的「小黃河」,泥沙淤積得比劉瑾的貪腐帳本還厚。

  而且永定河北直隸境內的幹流直流加起來,少說也有百十里地。

  就這工程量,擱後世都得是省級重點水利工程,招標都得走三個月的流程。

  現在讓他一個八品芝麻官,帶著倆月工期去幹完?

  這哪是派活,這分明是挖了個墳坑,就等他跳進去蓋土了!

  更缺德的是,這活要是干成了,功勞全是順天府的,是他王元這個管河通判領導有方。

  可要是干砸了,秋汛一來河水漫了堤,那黑鍋就得他陳序一個人背。

  輕則罷官流放,重則腦袋搬家,連劉瑾都未必保得住他。

  何況,話說到這份上,陳序就算再傻,也明白了這背後的彎彎繞繞。

  顯然,這群人是在朝堂上沒斗過劉瑾。

  所以便來拿他這個剛上任,沒根基沒背景的八品小官撒氣。

  畢竟,要是他這個劉瑾「舉薦」上來的奇才,剛上任就把河道清淤搞砸了。

  丟的可不只是他陳序的命,更是劉瑾和正德皇帝的臉。

  思及此,他頓時忍不住在心裡暗罵了一句,狗日的文官,好黑的心。

  但他面上,仍是一幅不卑不亢地表情,朝眾人拱手道:「錢治中,王通判,諸位上官,不是下官推脫,實在是這事干係太大,下官怕辜負了諸位上官的信任。」

  但陳序話音剛落,一旁的管糧通判宋寧便猛地一拍桌子。

  厲聲呵斥道:「朝廷給你俸祿,是讓你辦事的,不是讓你享福的,要是事事都容易,還要你做什麼?」

  宋寧這話一出,頓時引得在場的眾人紛紛點頭。

  當然,梁成除外,他臉上只有尷尬。

  而陳序看著這一幕,心裡亦是冷笑不已。

  他現在算是看明白了,今天這場議事,根本就不是來徵求他意見的,而是來通知他的。

  這幫人早就商量好了,要把這個燙手山芋扔給他。

  至於他接不接?

  不接就是畏難退縮、尸位素餐;接了就是自尋死路、萬劫不復。

  總之,怎麼選都是個死。

  不過,想明白這一層後,陳序心裡那點火氣,反倒奇蹟般的熄滅了下去,臉上也重新掛上了笑。

  說到底,這個世界上最可怕的敵人,永遠是未知的敵人。

  現在既然已經知道了緣由,也知道了敵人是誰,接下來,無非就是見招拆招便是。

  於是,他再次深吸一口氣,轉頭看向錢泰:「錢治中,下官斗膽問一句,這差事,是府尊的意思,還是您幾位的意思?」

  錢泰端著茶杯,慢悠悠地說:「府尊自然是看過了摺子,覺得可行,才會讓我等拿個章程,不然,本官也不可能叫你來不是?」

  看著錢泰這副有恃無恐的樣子,陳序心中更是暗自惱恨。

  但他也知道,事情到了這一步,已經容不得他退縮了。

  而且這些人,恐怕也不會給他退縮的餘地。

  再者,他想在官場站穩腳跟,也肯定免不了要接受各種各樣的考驗。

  若他連第一關都過不去,那說再多,也是扯淡。

  想到此處,他頓時沒了和這些人虛與委蛇的心思,當即表態道:「這個任務,下官可以接,但事關重大,有些事,有些話,下官必須要說在前面,不知可否?」

  錢泰聞言,面上也總算浮現幾分笑意,頷首道:「陳知事有話但說無妨。」

  陳序也不繞彎子,直接看向王元問道:「敢問王通判,這永定河清淤工程,清淤範圍到底有多長?是只清大興、宛平兩縣的幹流,還是連周邊的支流溝渠一起算?」

  王元愣了一下,似是沒料到陳序一上來就問這麼細。

  但還是沉聲回道:「自然是幹流支流一起清,不然只清幹流,支流的泥沙一衝,不還是白干?」

  「好。」

  陳序點點頭,又繼續問道:「那請問王通判,這項工程的預算有多少?」

  「這......」

  聽見這話,王元的臉色頓時有些不自然起來。

  他輕咳一聲,緩聲道:「這個......陳知事想必也知道,今年不僅是河北受了災,北直隸也受到了不少的影響,所以,府衙目前的財政情況,實在有些緊張,此外,戶部那邊也不肯多撥銀子,因此,第一批撥款,暫時就先定了......三千兩銀子。」

  「三千兩?」

  聽見這個數字,陳序直接氣笑了。

  三千兩銀子,想清完百十里的永定河河道?

  這跟拿著三千塊錢想去北京二環買套房有什麼區別?

  擱後世,這點錢連給工程隊塞牙縫都不夠!

  他看著王元,一臉真誠地問道:「王通判,下官冒昧問一句,您這三千兩銀子,是打算雇民夫用意念挖泥嗎?」

  「還是說,您覺得河裡的泥沙,聽見您的大名,就能自己捲鋪蓋滾蛋?」

  陳序這話一出,議事廳里幾個工房、戶房的主官,頓時忍不住低頭憋笑,又趕緊繃住了臉。

  王元的臉色則是瞬間漲得通紅,一拍桌子站了起來。

  怒聲道:「陳序,你這是什麼意思?本官好心給你一個建功立業的機會,你反倒在這裡冷嘲熱諷?」

  「莫不是真覺得自己攀上了高枝,我等便拿你沒辦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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