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天牢對質


  大理寺卿王世安連夜進了宮。

  夜風吹得宮燈明明滅滅。皇帝正被頭疾折磨得難以安睡,聽聞大理寺卿漏夜求見,硬是撐著病體在南書房坐定。

  一塊東宮的腰牌被呈了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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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說什麼?」皇帝猛地抓起那塊玉牌,手指骨節因用力而泛白。

  「回陛下,這刺客潛入天牢,意圖刺殺薛家二小姐薛漫漫。微臣趕到時,刺客已被定國府大小姐當場制服,身上搜出的,正是這塊東宮腰牌。據刺客招供,是奉了太子殿下之命,前來殺人滅口。」

  王世安跪在地上,汗水順著額角滴落在金磚上。

  「混帳東西!」皇帝將玉牌狠狠砸在地上,胸口劇烈起伏。他看著地上碎裂的玉片,眼前浮現出太子平日裡溫和謙讓的臉。

  為了那個位置,手足相殘,構陷忠良,現在連殺人滅口的事都幹得出來!

  「傳旨!」皇帝幾乎是咬著牙擠出這兩個字,「明日早朝,叫三司會審。把那個孽障,還有禹王,定國公,全都給朕叫來!朕倒要看看,這滿朝文武,到底有幾個清白人!」

  這一夜,京城無人入眠。

  禹王府。傅南禮呆坐在椅子上,面前的案几上散落著剛收到的密信。

  他攥緊了拳頭,指甲嵌進肉里。「傅景……你好狠的心!」

  他終於明白過來,從一開始,太子就在利用他。把薛漫漫送到他身邊,挑撥他與定國府的關係,甚至縱容他在朝堂上彈劾定國公。

  所有的髒活累活都是他傅南禮乾的,惡人都是他當的。太子就站在他身後,乾淨著雙手,等他把定國府這塊硬骨頭啃碎,再坐收漁翁之利。

  「原來本王就是個笑話。」傅南禮自嘲地扯起嘴角,一腳踹翻了面前的案幾。

  天亮了。

  金鑾殿上,氣氛凝重得像是一塊巨大的鉛板。文武百官屏息凝神,大氣都不敢出。

  太子傅景跪在御階下,背脊挺直,依舊是那副清雅端正的模樣。

  「父皇明鑑,兒臣冤枉。單憑一塊腰牌和一個刺客的口供,怎能定兒臣的罪?這定是有人栽贓陷害,意圖動搖國本!」

  「傳薛漫漫!」皇帝冷哼一聲。

  殿門外傳來一陣鐵鏈拖地的聲音。

  薛漫漫被兩名大內侍衛架了上來。她披頭散髮,身上的囚服滿是血污。那張曾經嬌艷的臉,此刻布滿縱橫交錯的血痂。

  她看著滿殿朝臣,突然吃吃地笑了起來。

  「好多人啊……玉皇大帝派你們來接本仙女了嗎?」

  太子垂下眼眸,遮住眼底的殺意。這瘋婆子,留著果然是個禍害。

  「薛漫漫!」皇帝怒喝一聲。

  薛漫漫像是被驚醒了,她猛地抬頭,直勾勾地盯著太子。「是你!是你讓我去的定國府!你說禹王是個沒腦子的草包,只要我把他迷住,就能借他的手毀了薛家!」

  她手舞足蹈,聲音尖厲刺耳。「我都照做了!忠勇侯的信也是你給我的!你還要我怎麼做?你為什麼派人來殺我?你個騙子!」

  她的每一句話都像是一記響亮的耳光,狠狠抽在太子的臉上。

  「一派胡言!」太子霍然抬頭,「父皇,這毒婦已瘋,她的話如何能信!」

  「瘋婆子的話不足信,那死人的話呢?」

  薛聽雪從武將隊列中跨出一步,手裡捧著一個明黃色的錦盒。

  「啟稟陛下,這是忠勇侯在伏法前,為了保住他在外流落的唯一血脈,秘密交給臣的親筆血書。」

  她打開錦盒,取出一塊染血的白絹。

  「上面詳細記錄了太子殿下如何指示他剋扣軍械,如何將劣質兵器運往北境,以及如何指使他與胡人暗通款曲,意圖在落雁谷除掉家兄的所有謀劃!」

  薛聽雪的聲音清脆擲地有聲。「每一筆交易,每一次密謀,上面都寫得清清楚楚,並蓋有太子的私印!」

  太子身形一晃。

  他沒想到,那個被他誅了九族的忠勇侯,竟然還留了這麼一手底牌!

  「傅景!你還有什麼話說!」皇帝氣得渾身發抖。

  太子知道大勢已去。他猛地轉頭,指向一旁的傅南禮。

  「父皇!是三弟!是他覬覦兒臣的儲君之位,拿著這些偽造的證據逼迫兒臣!兒臣也是受了他的脅迫啊!」

  「放屁!」傅南禮哪還顧得上什麼皇子風儀,像頭被激怒的鬥牛一樣沖了上去。「你這個偽君子!敢做不敢當!是你把那個賤人塞給我的!是你想吞了定國府的兵權!」

  「你血口噴人!明明是你貪婪無度!」

  「你才卑鄙無恥!」

  兩個平日裡高高在上的皇子,此刻在金鑾殿上像市井無賴一樣互相攀咬、撕扯。

  文武百官面面相覷,誰都不敢上去拉架。

  皇帝看著眼前這荒唐的一幕,只覺得一陣眩暈。

  「寧安王到——」

  大太監高亢的通報聲打破了殿內的混亂。

  傅庭遠坐著輪椅,被青楓緩緩推了進來。他穿著一身親王蟒袍,面容清冷。

  「老三,你怎麼來了?」皇帝撐著龍椅坐直了身子。

  傅庭遠讓青楓把一份泛黃的卷宗呈了上去。

  「皇兄,臣弟這裡,有一份十年前北境兵敗的舊案卷宗。」

  他的聲音不大,卻讓整個大殿瞬間安靜下來。

  「當年,我軍行軍路線泄露,導致臣弟遭遇伏擊,雙腿被廢,三萬將士血灑疆場。」傅庭遠看著皇帝,字字如刀。「根據卷宗記載,當年泄密的,正是太子殿下當時最寵信的一名門客。」

  「轟——」

  皇帝只覺得五雷轟頂。

  他最引以為傲的戰神弟弟,大宣朝十年的屈辱。背後的黑手,竟然是他的親生兒子!

  「你……你這個畜生!」皇帝指著太子,手指抖得像是在風中戰慄的枯葉。

  薛漫漫突然放聲大笑。

  「哈哈哈!真有意思!都是棋子!都是別人手裡的棋子!」她指著太子,指著禹王,甚至指著皇帝。「算計來算計去,最後誰贏了?都不過是地底下的爛泥!」

  「噗——」

  皇帝再也支撐不住,一口黑血噴出,整個人直挺挺地向後倒去。

  「陛下!」

  「護駕!快傳太醫!」

  金鑾殿亂成了一鍋粥。

  薛聽雪站在混亂的中心,冷冷地看著這一幕。京城的天,終於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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