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以獵物形式出現


  城郊外十里的清風驛站,騾馬的腥臭氣被山風一吹,直往鼻子裡鑽。

  馬幫領隊老刀吐掉嘴裡的草根,斜眼打量著面前的兩個年輕人。

  他視線在薛聽雪那張抹了灰卻掩不住輪廓的臉上轉了一圈,最後落在傅庭遠的輪椅上。

  「兩個細皮嫩肉的去南疆倒騰藥材?」

  老刀拍了拍腰間的鬼頭刀,發出一聲悶響。

  「南疆那地界,沒長眼的蟲子咬一口都能要命,更別說帶個殘廢。」

  薛聽雪趕忙縮了縮肩膀,雙手揪住袖口,露出一副驚恐的樣子。

  「刀爺,我夫君只是腿腳不便,他識藥的本事大著呢。」

  她從懷裡掏出一張百兩面額的銀票,指尖微顫,往前遞了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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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一路上,全仰仗刀爺照應,這點茶水錢,您收好。」

  老刀掃了一眼銀票上的大錢莊鋼印,眼裡的狠戾散了大半。

  他粗魯地奪過銀票,塞進懷裡。

  「行了,雪商姑娘,去後頭待著,咱們這趟保的是沉香木,別亂跑。」

  傅庭遠靠在輪椅軟墊上,眼皮耷拉著,配合地咳了兩聲。

  薛聽雪趕緊轉過身,動作輕柔地拍著他的後背,壓低聲音嘟囔。

  「遠爺,您悠著點,別咳出個好歹來,我可抬不動您。」

  傅庭遠任由她擺弄,嘴角勾起一抹弧度,指尖卻在扶手下輕輕敲擊。

  馬隊很快動了起來,馬蹄踩在碎石路上,發出規律的聲響。

  這一走就是三天。

  隨著越往南走,林子變得密不透風,空氣潮得像能擰出水。

  傅庭遠的輪椅是經過暗衛特製的,走在泥濘山路上竟出奇地穩。

  「雪兒,累了就座到我懷裡來。」

  他突然開口,嗓音沙啞卻帶著一股逗弄。

  薛聽雪白了他一眼,順手在他大腿上狠掐了一把。

  「遠爺,您現在是藥商,我是小媳婦,矜持點。」

  她話音剛落,前方頭騾突然發出一聲驚恐的嘶鳴。

  原本走在前面的老刀猛地抽刀,厲喝一聲:「戒備!」

  四周樹影狂亂晃動,幾十個身披破爛獸皮、臉上塗滿黑灰的壯漢沖了出來。

  他們手裡拎著鏽跡斑斑的長矛和砍刀,嘴裡發出尖銳的呼號。

  「是『山鬼』!大家把貨圍起來!」

  老刀臉色發青,額頭上冒出一層毛汗。

  這幫劫匪被稱為山鬼,向來是不留活口的瘋子。

  領頭的是個橫肉堆滿臉的刀疤男,手裡拖著一把門板似的大砍刀。

  他沒看老刀,反倒死死盯著人群後方的薛聽雪。

  「媽的,在這窮山惡水蹲了半個月,總算見著個水靈的。」

  刀疤男一指薛聽雪,舔了舔發黑的門牙。

  「把那小娘子留下,其餘的,剁了餵林子裡的土龍。」

  山鬼們鬨笑起來,揮舞著武器往前逼近。

  老刀帶來的護衛雖然有點本事,但在這種拼命的陣勢前,個個兩股戰戰。

  薛聽雪驚呼一聲,猛地轉過身,直接撲進了傅庭遠懷裡。

  「夫君!我怕!他們長得好醜!」

  她這一撲力道不小,傅庭遠悶哼一聲,順勢伸手環住她的腰。

  「別怕,有為夫在。」

  他嗓音低沉,眼神卻死死盯著刀疤男。

  老刀急了,回頭吼道:「你個殘廢還有心思膩歪!趕緊跑吧!」

  刀疤男已經帶人衝到了近前,大砍刀在空中掄出一道圓弧。

  「跑?往哪兒跑?」

  他一刀劈開擋路的一箱藥材,碎片濺得漫天都是。

  刀疤男伸出髒兮兮的手,獰笑著抓向薛聽雪的肩膀。

  「小娘子,跟哥哥上山當壓寨夫人,比跟著這癱子強百倍!」

  就在他的指尖觸到薛聽雪衣料的一瞬間。

  原本縮在傅庭遠懷裡的薛聽雪,眼神驟然變冷。

  她右手一翻,指縫間夾著幾顆淡藍色的圓球。

  「那你就先去跟山底下的鬼聊聊吧!」

  她手腕一抖,圓球在刀疤男胸口炸開,散出一股辛辣刺鼻的粉末。

  刀疤男原本志在必得,被這粉末撲了個滿臉,瞬間發出悽厲的慘叫。

  「我的眼睛!啊!好癢!好疼!」

  他瘋狂地撓著臉,那張橫肉臉被他自己抓出了一道道血槽。

  山鬼們見狀愣在原地。

  傅庭遠冷笑一聲,搭在扶手上的手指微微一彈。

  幾點墨光破空而出,比箭矢還要迅猛幾分。

  正要衝上來的幾名劫匪,腦門心幾乎同時崩出一朵血花。

  他們連慘叫都沒發出,直接後仰栽倒。

  「有暗器!殺了那個殘廢!」

  剩下的山鬼發瘋似的涌了上來。

  薛聽雪從傅庭遠腿上跳下來,動作利落得像只捕食的狸貓。

  她手裡不知何時多了一對短匕,貼著一名劫匪的刀鋒滑了過去。

  「刺啦」一聲,那人的喉嚨瞬間被割開。

  傅庭遠也不再裝弱,單手拍向輪椅一側。

  機括聲響動,輪椅下方射出十幾道精鋼短箭。

  這些箭矢力道極大,直接將沖在前面的三個劫匪釘在樹幹上。

  不過幾息功夫,剛才還叫囂的山鬼們,已經倒了一大片。

  剩下的幾個人見勢不妙,扭頭想跑。

  薛聽雪腳尖點地,身形連閃,擋住了去路。

  她匕首抵在一個活口的咽喉,聲音清冷如冰。

  「跑一個,我剮你一片肉。」

  那劫匪嚇得手裡的叉子脫了手,膝蓋一軟跪在地上。

  「女俠饒命!姑奶奶饒命啊!」

  老刀和馬幫的護衛們都看呆了,手裡的刀拿也不是,放也不是。

  誰能想到,這對文弱的小商販,動起手來比山鬼還狠。

  傅庭遠滑著輪椅慢慢過來,停在那刀疤男身邊。

  刀疤男此時已經把臉抓爛了,嘴裡只能發出斷斷續續的哀求。

  「我問,你答。」

  傅庭遠伸手捏住刀疤男的一根手指,猛地往後一掰。

  骨裂聲在寂靜的林子裡格外清晰。

  「啊——!」

  「幽冥谷在哪兒?」

  傅庭遠又捏住了他另一根手指。

  刀疤男渾身抽搐,口水和血水混在一起往外淌。

  「在……在西南方向,穿過迷魂瘴,有一道深溝。」

  他大口喘著氣,眼裡全是恐懼。

  「那是蠱教的地盤,外人進去……從來沒活過……」

  薛聽雪收起匕首,看向那個瑟瑟發抖的劫匪活口。

  「你們『山鬼』最近有沒有抓過一個京城來的姑娘?」

  劫匪瘋狂搖頭,腦袋磕在地上砰砰直響。

  「沒有!絕對沒有!我們只敢在林子邊上打劫過路商隊,不敢去招惹蠱教的人。」

  他指著西南方向,聲音發顫。

  「半個月前,確實有一隊穿著黑袍的人,帶了一口大箱子進山了。」

  薛聽雪和傅庭遠對視一眼,心裡都有了數。

  那大箱子裡裝的,多半就是賀小姐。

  「滾吧。」

  傅庭遠鬆開手。

  劫匪如獲大赦,顧不得地上的同夥,連滾帶爬地鑽入草叢。

  老刀抹了一把臉上的汗,戰戰兢兢地走過來。

  「二位……不,兩位大人,這貨,咱們還保嗎?」

  他現在連看都不敢直視薛聽雪。

  薛聽雪變戲法似的換回了那副柔弱模樣,有些委屈地看著老刀。

  「刀爺,您看貨都毀了這麼多,咱們商量一下,這運費是不是能退點?」

  老刀嘴角一陣抽動。

  他看著滿地死狀悽慘的山鬼,心裡暗罵這姑奶奶真是個活祖宗。

  「退!全退!兩位大人救了兄弟們的命,哪能還要錢啊!」

  當天夜裡,馬幫在林子的一處空地扎了營。

  老刀他們離得遠遠的,生怕觸了這兩位的霉頭。

  薛聽雪坐在火堆旁,拿著帕子擦拭匕首上的血跡。

  林子裡的蚊蟲多,她的後頸上被叮了一個紅包。

  傅庭遠盯著那白皙皮膚上的紅點,微微皺眉。

  「過來。」

  他招了招手。

  薛聽雪挪了過去,剛要開口,就被他按住了肩膀。

  傅庭遠從袖子裡掏出一瓶藥膏,指尖蘸了一點。

  他修長的手指掠過薛聽雪嬌嫩的頸間。

  藥膏涼絲絲的,帶著淡淡的薄荷氣味。

  由於隔得太近,傅庭遠噴出的熱氣噴在她的耳根後。

  薛聽雪只覺得脖子後面那一小塊皮膚火燒火燎的。

  她的心跳漏了半拍,手裡捏著的帕子也不自覺地攥緊了。

  傅庭遠的指腹在她皮膚上輕輕打圈,力道溫柔得過分。

  「薛聽雪,你演戲的本事見長。」

  他嗓音低低地響起,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

  薛聽雪不自在地縮了縮脖子,想躲開那灼人的觸碰。

  「王爺也不賴,那一手彈指神通,都要把老刀給嚇尿了。」

  傅庭遠的指尖停在她的側臉,緩緩摩挲了一下。

  「等到了幽冥谷,你打算怎麼演?」

  薛聽雪正要反擊幾句,氣氛正燒得濃重。

  「喵——!」

  一聲悽厲到極點的貓叫聲,突然從不遠處的密林深處炸響。

  那聲音尖銳、陰冷,完全不像是正常的活物能發出來的。

  薛聽雪猛地站起,一把抓住了放在膝蓋上的匕首。

  傅庭遠的手也落在了輪椅扶手的暗扣上。

  那叫聲此起彼伏,在這空曠陰冷的林子裡,聽得人頭皮發麻。

  遠處老刀他們的營地也傳來了驚呼和亂糟糟的腳步聲。

  「什麼東西?」

  薛聽雪盯著漆黑一片的密林,手心沁出了一層冷汗。

  森林深處,無數對碧綠的光點,在樹影間一閃一閃地浮現。

  那些光點正飛快地朝著營地這個方向聚攏過來。

  借著漸漸微弱的火光。

  薛聽雪看到了一隻只體型碩大的野貓,渾身皮毛脫落,露出暗紅色的血肉。

  它們口中滴著濃稠的涎水,眼神呆滯卻充滿殺意。

  這景象。

  像極了長公主府那天晚上,那隻發了瘋的波斯貓。

  傅庭遠擋在薛聽雪身前,聲音冷得能掉渣。

  「看來,主人家不打算讓我們等太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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