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兵棋推演


  阿史那深吸一口氣,抓起一把代表精銳騎兵的黑旗。

  他手臂揮動,將黑旗狠狠插入沙盤西側的廣袤沙漠區域。

  「大宣的步卒陣列再嚴整,到了我們西域,就是一堆活靶子。」

  阿史那手指在沙盤上劃出一條弧線。

  「我的鐵騎,三天之內,就能繞到你們大軍後方,切斷你這條脆弱的補給線。」

  他將一面代表糧草車隊的紅旗撥倒。

  「兵馬未動,糧草先行。沒了吃的,你們的士兵不出五日,連刀都舉不起來。」

  殿內百官發出一陣騷動。

  薛真眉頭緊鎖,死死盯著那條被切斷的沙土路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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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傅庭遠的手指在龍椅扶手上敲擊,他剛想開口,卻被薛聽雪一個眼神制止。

  「說完了?」薛聽雪打了個哈欠。

  她慢悠悠地從旁邊的小盒子裡捏起幾面紅色小旗。

  她沒有去管那條被切斷的補給線,反手將幾面小旗插在了幾個風馬牛不相及的角落。

  一面在北邊孤零零的山頭。

  兩面在東側看似無用的戈壁灘。

  還有一面,直接插在了阿史那大軍後方的一片綠洲旁。

  「皇后娘娘,您這是做什麼?」工部尚書李修遠看不懂了。

  「這是下棋還是擺爛?兵力如此分散,是怕被敵人一口吃掉嗎?」

  阿史那放聲大笑。

  「大宣皇后,你根本不懂用兵!你這些散兵游勇,都不夠我一個衝鋒塞牙縫的!」

  他大手一揮,撥動兩支千人騎兵隊,如餓狼撲食般沖向那片戈壁灘。

  「我先吃掉你這兩千人,看你還如何囂張!」

  薛聽雪動都沒動,甚至還端起旁邊劉福奉上的茶,吹了吹熱氣。

  「別急,你慢慢追。」

  阿史那見她如此輕慢,怒火上涌。

  他的黑色旗幟在沙盤上瘋狂推進,很快就將那兩面紅旗團團圍住。

  可當他的前鋒旗幟觸碰到那兩面紅旗時,薛聽雪開口了。

  「哦,忘了告訴你。這兩支不是我的主力,他們是誘餌。」

  她伸出手指,將戈壁灘上的兩面紅旗拔掉。

  「他們跑得快,任務就是把你引到這裡。現在任務完成,他們已經撤了。」

  「你!」阿史那一口氣差點沒上來。

  他眼睜睜看著自己兩千精騎白跑了幾百里,撲了個空。

  「耍我?」

  「這才哪到哪。」薛聽雪放下茶杯,又捏起一面紅旗,插在另一個更刁鑽的位置。

  「這裡也有一支。」

  「你還來!」

  阿史那血氣上頭,再次分兵追擊。

  接下來的半個時辰,整個太和殿的文武百官,就看著薛聽雪像逗狗一樣。

  她東插一面旗,西插一面旗。

  阿史那就像一隻被紅布挑逗的公牛,帶著他的主力部隊在巨大的沙盤上疲於奔命。

  他手下號稱機動性無敵的十萬鐵騎,被薛聽雪幾支不存在的「幽靈部隊」拉扯的陣型大亂,首尾不能相顧。

  「皇后到底在幹什麼?這簡直是胡鬧!」劉大腦袋急得直跺腳。

  「敵軍主力尚在,我們卻在玩捉迷藏?」

  傅庭遠卻看出了門道,他緊繃的嘴角微微放鬆。

  聽雪不是在胡鬧,她是在用最小的代價,消耗敵人的銳氣和耐心,同時把他引向一個她選好的地方。

  「抓到了!」阿史那發出一聲狂吼。

  他終於用五萬人的主力,將薛聽雪最後一支「誘餌」部隊,堵死在了一處名為「死亡峽谷」的狹長地帶。

  峽谷兩邊是高聳的懸崖,唯一的出入口被他的騎兵死死封鎖。

  「哈哈哈哈!大宣皇后!這下你無路可逃了吧!」

  阿史那指著被圍困的紅旗,臉上是病態的潮紅。

  「你的主力被我困死,其餘部隊七零八落。這場推演,我贏了!」

  他轉頭看向傅庭遠,眼中滿是得意。

  「大宣皇帝,準備交出火器配方吧!」

  「誰告訴你,那是我的主力?」薛聽雪的聲音冷不丁響起。

  阿史那一愣:「你說什麼?」

  「我從頭到尾,動過我的主力大營嗎?」

  薛聽雪指了指沙盤另一頭,那裡,代表大宣主力的十萬大軍軍旗,紋絲未動。

  阿史那的目光僵硬地轉過去,又猛地轉回來,死死盯著峽谷里那面孤零零的紅旗。

  「那……那是什麼?」

  「還是誘餌。」薛聽雪笑了。

  「一個把你們這群蠢貨全部釣進坑裡的,最後一個誘餌。」

  她走到沙盤前,手指點在峽谷的入口和出口。

  「還記得我最開始在各個角落放下的那些小旗子嗎?你以為他們是幹嘛的?」

  薛聽雪的眼神變了,帶著一種阿史那無法理解的冰冷。

  「我管它們叫『震地雷』。每一個小旗,代表一個雷區。上萬顆拳頭大的鐵球埋在沙子下面,戰馬踩上去,就會引爆。一炸就是一大片。」

  「現在,你五萬大軍的來路和去路,已經被我的雷區徹底封死。」

  阿史那的臉色開始發白。

  「你……你胡說!哪有這種武器!」

  「哦,還有。」薛聽雪完全不理他,手指又指向峽谷兩側的高地。

  「你以為這些高地上是弓箭手?」

  她搖了搖頭。

  「太落後了。我放在這裡的,叫『焚天炮』。」

  「它們打出去的不是箭,是裝著猛火油和炸藥的鐵疙瘩。一炮下去,能把地面犁開一個三丈深的大坑。坑裡的人,連塊完整的骨頭都找不到。」

  薛聽雪的聲音不大,卻像重錘一樣砸在每個人的心上。

  她看著面無人色的阿史那,說出了最後的審判。

  「現在,你告訴我。被困在峽谷里,進退無路,頭頂是持續三個時辰不間斷的炮火洗地。你的五萬精銳,能活下來幾個?」

  「……」

  整個太和殿,死一般寂靜。

  阿史那的身體開始發抖,他不是在聽一個戰術,他是在聽一場來自地獄的屠殺。

  他腦子裡瘋狂推演著薛聽雪描述的場景。

  邏輯天衣無縫。

  結果無可更改。

  那是降維打擊。

  那是神明才擁有的力量。

  「噗通。」

  阿史那雙腿一軟,跪倒在地。

  他看著沙盤上,自己那些代表精銳的黑色旗幟,整整齊齊地陳列在死亡峽谷中,像是一排排等待行刑的囚犯。

  「妖術……這是妖術……」他喃喃自語,精神徹底崩潰。

  傅庭遠站起身,走下龍椅。

  他居高臨下地看著癱軟如泥的阿史那。

  「賭注。」

  他只說了兩個字。

  阿史那身後的副使哆哆嗦嗦地將那捲羊皮輿圖和航線圖呈了上來。

  「不夠。」傅庭遠聲音冰冷。

  他接過青楓遞來的筆,在一張新的國書上寫下幾行字。

  「西域十六國,每年向大宣進貢戰馬三千匹,精鐵十萬斤。所有皮毛、寶石等特產,由大宣皇家銀行以指定價格獨家收購。開放所有通商口岸,大宣商隊免除一切關稅。」

  傅庭遠將國書扔在阿史那面前。

  「蓋印。或者,朕派人去你的王帳,跟你們的王,好好談談焚天炮的事。」

  阿史那撿起國書,看都沒看,顫抖著手從懷裡摸出代表西域王權的印章,重重蓋了下去。

  一場外交訛詐,變成了一邊倒的割地賠款。

  大殿內,所有大宣官員都挺直了腰杆,看向鳳椅上那個正在揉著手腕的女子,眼神里全是敬畏。

  慶功宴草草結束。

  未央宮。

  薛聽雪揮退了所有宮女,獨自坐在梳妝檯前。

  她摘下沉重的九鳳冠,長舒了一口氣。

  今天演了這麼一出,總算把那些土包子徹底鎮住,也為傅庭遠立了威。

  就在她伸手去拿木梳時,手指頓住了。

  黃花梨木的梳妝檯上,靜靜地躺著一封信。

  一封純黑色的信。

  信封的材質很奇怪,光滑堅韌,不是這個時代的紙張。

  宮裡戒備森嚴,誰能無聲無息地把東西放在她的梳妝檯上?

  薛聽雪心頭一緊,捏起那封信。

  信封沒有火漆,她輕易便抽出了裡面的信紙。

  信紙也是純黑色,上面沒有任何文字。

  只有一個圖案。

  一個用鮮血畫上去的,血紅色的圖案。

  三片葉子圍繞著一個圓心。

  簡單,卻透著一股不祥的氣息。

  薛聽-雪的瞳孔,在那一瞬間,縮成了針尖。

  她的呼吸停滯了。

  全身的血液仿佛在這一刻被凍結。

  這個圖案……

  她怎麼可能不認識。

  這是前世現代社會,代表最高危險等級的標誌。

  核輻射危險標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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