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狀元郎,該你了
太和殿的朝會,氣氛沉悶得像塊濕透的棉花。
戶部的官員正在奏報南方漕運的帳目,數字一個接一個從他嘴裡蹦出來,砸在金磚地上,連點迴響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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龍椅上的傅庭遠,手指在扶手上輕輕敲著,一下,又一下。
突然,他停了。
「行了。」
戶部侍郎的話卡在喉嚨里,愣在當場。
傅庭遠站起身,聲音不大,卻傳遍了整個大殿。
「朕有件喜事,要告訴諸位愛卿。」
殿下的官員們面面相覷,喜事?這幾個月京城內外風聲鶴唳,哪來的喜事?
不等他們交頭接耳,殿外一個內侍尖銳的嗓音就傳了進來。
「雁門關八百里加急——」
這一聲喊,像一瓢滾油潑進了冷水鍋里,整個朝堂瞬間炸開。
「雁門關?」
「北狄不是打過來了嗎?」
一個武將直接出列,抱拳吼道:「陛下,可是陳泰將軍打了勝仗?」
傅庭遠臉上露出一抹古怪的笑意。
他從內侍手裡接過那個朱漆信筒,抽出裡面的紙條,親自念了出來。
「敵機十架,未發一彈,自行墜毀。」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底下每一張驚愕的臉,一字一句地念完最後四個字。
「天佑大宣!」
大殿裡先是死一般的寂靜,然後是更猛烈的騷動。
「什麼叫敵機?」
「自行墜毀是什麼意思?北狄人自己摔死了?」
「天佑大宣!當真是天佑大宣啊!」
幾個老臣已經激動得老淚縱橫,當場就跪了下去,衝著龍椅叩首。
傅庭遠看著底下這副眾生相,等他們稍微安靜了些,才又開口。
他的聲音,冷了下來。
「天佑?」
他哼了一聲。「上天可不會平白無故掉下十個鐵疙瘩。有些人,卻會處心積慮地把鐵疙瘩送給敵人。」
這話說得沒頭沒腦,文武百官都聽糊塗了。
傅庭遠沒給他們揣測的時間,他坐回龍椅,對著殿外揚聲道。
「宣——」
他拖長了聲音。
「皇家科學院研究員,傅安,上殿!」
傅安?
這是誰?
皇家科學院,那不是皇后娘娘弄的那個奇技淫巧的玩意兒嗎?
一個搞研究的匠人,憑什麼上太和殿?
大臣們滿肚子的疑問,都伸長了脖子望向殿外。
一個身影出現在門口,逆著光,一步步走了進來。
那人很年輕,身上的官服嶄新,是青色的七品袍。
可他胸前佩戴的補子,卻不是任何一種飛禽走獸。
那是一個黃銅打造的齒輪,環抱著一束金色的麥穗,在晨光里閃著光。
他走路的姿態很穩,脊背挺得筆直,不像個初入官場的新人,倒像個久經沙場的老將。
當他走到殿中,抬起頭時,幾個月前見過他的官員才倒吸一口涼氣。
真的是那個傅安。
靖王府那個不成器的旁支子弟,那個在科學院裡唯唯諾諾,見了誰都低著頭的年輕人。
可現在,他臉上哪裡還有半分怯懦?
那雙眼睛,平靜得像一汪深潭,掃視著周圍那些探究的目光,沒有絲毫躲閃。
「臣,傅安,叩見陛下。」
他行禮,動作標準,聲音洪亮。
傅庭遠從龍椅上走了下來,一步步走到他面前。
整個大殿,落針可聞。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看著這位天子,和這個身份不明的年輕人。
傅庭遠沒讓他起身,就這麼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傅安,朕問你,你可知罪?」
傅安依舊跪著,頭卻抬了起來,直視著皇帝。
「臣知罪。」
「哦?你有何罪?」
傅安朗聲回答:「臣欺上瞞下,將科學院機密圖紙,私自販售於國賊,此其罪一。」
「臣貪生怕死,為一己私利,敲詐勒索,騙取黃金十五萬兩,此其罪二。」
「臣裡通外國,與北狄蠻夷暗中勾結,意圖顛覆大宣江山社稷,此其罪三。」
他每說一條罪狀,殿中百官的臉色就白一分。
這些罪名,任何一條都夠誅九族的。
這哪裡是奏報喜事?這分明是要當朝殺人!
一個御史已經忍不住要出列彈劾了,卻被旁邊的人死死拉住。
傅庭遠聽完,不怒反笑。
他伸出手,親自將傅安從地上扶了起來。
「哈哈哈哈,好!好一個知罪!」
他拍著傅安的肩膀,力氣用得很大,拍得傅安的身體微微晃動。
「你欺上瞞下,釣出的是藏在京城的國賊傅宗德!」
「你貪生怕死,騙來的是北狄人妄圖竊國的十五萬兩黃金!」
「你裡通外國,送出去的是一份讓十萬北狄鐵騎有來無回的催命符!」
傅庭遠轉過身,面對著滿朝文武,聲音如洪鐘大呂。
「若為國盡忠,皆是此等『大罪』,朕願天下臣子,人人有罪!」
他指著傅安。
「十年寒窗,考場搏殺,可為國取士。傅安,你以身為餌,行走於刀鋒之上,這幾個月的煎熬,朕看,不輸十年寒窗!」
「今日,朕便點你這個狀元郎!」
傅庭遠回到御案前,拿起一份早已擬好的聖旨。
「傳朕旨意!」
「擢升皇家科學院研究員傅安,為新設『航空署』第一任署長,官拜從四品,主管飛天之器研發製造諸般事宜!」
「賜紫禁城東『鳴鸞街』府邸一座!」
「賞黃金千兩!」
「欽此!」
從四品!
一個匠人,一步登天,直接到了從四品!
這比連中三元的狀元郎升官還快!
滿朝文武,徹底懵了。
他們看著站在殿中,身姿挺拔的傅安,仿佛在看一個怪物。
這條路,他們沒見過,更沒想過。
傅安整理了一下自己嶄新的官袍,再次跪下,對著龍椅的方向,深深一揖。
這一次,他沒有立刻謝恩。
他抬起頭,目光清澈,聲音傳遍大殿的每一個角落。
「臣,傅安,為大宣賀!」
他停了一下,加重了語氣。
「為陛下賀!」
最後,他把頭深深叩在冰冷堅硬的金磚上,聲音裡帶著一種不容錯辨的意味。
「為皇后娘娘賀!」
一句話,讓剛剛還有些嘈雜的大殿,瞬間安靜得可怕。
幾個站在前排的老臣,臉色唰地一下,變得比紙還白。
他們終於明白了。
這哪裡是封賞一個功臣。
這是那位坐在幕後的皇后娘娘,在借著皇帝的手,告訴滿朝文武——
時代,變了。
站對隊,到底有多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