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 給你個小目標,先建個金庫
錢理的官靴踩在碎石地上,發出「咯吱」的聲響。
他跟在老周身後,甩開的袖子帶起一陣風,心裡的那股決絕,推著他往前走。
繞過一片嶙峋的怪石,老周的腳步停了下來。
錢理也跟著停下,他抬起頭,整個人僵在原地。
眼前,根本不是他想像中的一個「坑」。
那是一個巨大的,向地下凹陷的方形區域,邊緣被切割得整整齊齊。
觀看本書最新章節,盡在sto🎆55.co🌸m
無數被徵調的民夫和工匠在裡面忙碌,像蟻群一樣搬運著石頭和攪拌好的水泥。
坑的四壁已經初具規模,是用巨大的條石和灰黑色的水泥砌成,看起來堅固得讓人心頭髮顫。
最讓他呼吸停滯的,是那地宮一樣深邃的入口。
一扇巨大無比的鐵門嵌在山壁之中,門扇厚重,上面布滿了碗口大的鉚釘,黑洞洞的,像一頭沉默的鋼鐵巨獸,擇人而噬。
「坑?」錢理的聲音乾澀得像是兩天沒喝水,他扭頭看向老周,「老周,你管這玩意兒叫……坑?」
老周撓了撓頭,瓮聲瓮氣地回答。
「提督讓挖的,離港第二天就開始了。」
他指了指那些忙碌的工匠。
「您手下的工匠,都被我抽調了一半過來,輪班倒,人歇,活兒不停。」
錢理的嘴唇哆嗦起來。
他這個工部監造,名義上是整個望海港的總負責人,可眼皮子底下這麼大一個工程,他竟然一無所知。
他什麼時候下的令?
他出海前就想好了這一切?
錢理感覺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他不是在跟一個將軍打交道,他是在跟一個怪物。
一個聲音從他們身後傳來,不輕不重,卻讓整個嘈雜的工地都仿佛安靜了一瞬。
「看清楚了?」
錢理猛地回頭,林濤不知何時已經站在那裡,軍靴上沾著碼頭的濕氣。
錢理張了張嘴,一個字也吐不出來,只能下意識地點頭。
林濤的視線越過他,投向那個巨大的地下工事。
「老周。」
「在!」老周挺直了腰板。
「組織人手,碼頭上所有的『土特產』,天黑之前,全部搬進去。」
林濤的聲音沒有一絲波瀾。
「沿途設三道崗哨,封鎖通往這裡的所有路口,一隻鳥都不許飛進來。」
「告訴弟兄們,誰敢靠近,誰敢亂說話,不管是民夫還是工匠,先拿下再說。」
他的語氣頓了頓,補上一句。
「違者,軍法處置。」
「是!」老周二話不說,轉身就走,腳步聲沉重有力。
工地上只剩下林濤和錢理兩個人。
風吹過山坳,帶著遠處海水的咸腥和工地上塵土的味道。
林濤轉過身,看著臉色煞白的錢理,像是宣布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情。
「錢大人,你的下一個任務。」
錢理一個激靈,連忙躬身。
「提督大人請吩咐。」
林濤伸手指著那個巨大的鐵門。
「圍繞這個倉庫,給我建一座真正的要塞。」
「我要它,」林濤的語速放得很慢,每一個字都像一顆釘子,釘進錢理的耳朵里,「堅固到……能扛住鎮遠號主炮的正面轟擊。」
「什麼?」
錢理猛地抬頭,眼珠子瞪得像要從眼眶裡掉出來。
他以為自己聽錯了。
扛住鎮遠號主炮的轟擊?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那門三百毫米主炮的威力,一炮下去,京城的城牆都得塌半邊!
「提督大人!」錢理的聲音尖銳得變了調,他再也顧不上什麼體面和敬畏,「您……您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
「那不是要塞!那不是金庫!那是皇陵!是給萬歲爺準備的萬年吉地,才有這種規格!」
錢理的雙手都在發抖,他指著那個地庫,又指了指周圍光禿禿的山。
「別說三個月,您給下官三年,下官也未必能建成啊!」
「材料從哪來?石頭還好說,這山裡有的是。可鋼筋呢?水泥呢?我們從京城帶來的那點存貨,砌這個地庫的底子都快用完了!」
「還有人手!現在港口和兵營的工程已經占用了所有民夫,下官上哪再給您變出幾千人來?」
他幾乎是在咆哮,把一個工部官員能想到的所有困難,竹筒倒豆子一樣全吼了出來。
這根本不是一個任務。
這是催命。
林濤靜靜地聽著,臉上依舊沒有任何表情。
直到錢理因為激動和缺氧,劇烈地喘息起來,他才緩緩開口。
「人手的問題,你不用擔心。」
錢理一愣。
林濤的目光投向東南方的海面,那裡一片蔚藍,空無一物。
「過幾天,會有一批船過來。」
「他們會帶來你需要的勞力。」
「那些『黃臉』土人,就是我們在香料島上交的朋友。」
錢理的腦子徹底宕機了。
土人?來這兒當苦力?他們憑什麼?
林濤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嘴角勾起一個幾乎看不見的弧度。
「他們幹活,不求工錢,不求吃喝。」
「他們只求,能在幹完活之後,來這裡,瞻仰一下『神跡』,朝拜一下『新神』的府邸。」
錢理呆呆地看著林濤,感覺自己的腦子像一鍋沸騰的粥。
用神權,來驅使人力?
這是什麼路數?這是什麼玩法?
他混跡官場半生,鑽研的是聖賢書,揣摩的是上官意,算計的是朝堂利益。
可眼前這個年輕人,直接掀了桌子,用一套他聞所未聞的規則,在南洋這片蠻荒之地上,憑空創造自己想要的一切。
錢理張著嘴,想說點什麼,卻發現自己的喉嚨被堵得死死的。
他所有的學識,所有的經驗,在林濤面前,都顯得那麼可笑,那麼不值一提。
「至於材料……」
林濤收回目光,低頭踢了踢腳下的一塊石頭。
「我給你一個方向。」
他抬起頭,看向錢理。
「南洋諸島,番人盤踞。他們的港口,他們的炮台,想必用的材料不會太差。」
錢理的瞳孔,在這一瞬間縮成了針尖。
他懂了。
他終於懂了。
林濤根本沒打算按部就班地搞建設。
他要的碼頭,他要的兵營,他要的這座堅不可摧的要塞……
他要的這一切,都不是「建」出來的。
是搶出來的!
用鎮遠號的巨炮,去把別人的港口、炮台、城市,統統砸碎,然後把那些鋼筋、水泥、磚石,統統搬回來,變成自己的東西!
這是一個何等瘋狂,何等霸道的計劃!
錢理感覺自己渾身的血液都在逆流,他看著林濤那張年輕卻深不見底的臉,第一次發自內心地感到一種源於靈魂的恐懼。
「下官……」
他艱難地咽了口唾沫,聲音沙啞乾澀。
「下官……遵命。」
這一刻,他放棄了所有掙扎,放棄了所有質疑。
他知道,自己要麼跟上這個瘋子的腳步,要麼就會被他毫不留情地碾成粉末。
「很好。」
林濤點點頭,似乎對他的反應很滿意。
他拍了拍錢理的肩膀,力道不重,卻讓錢理的身體猛地一顫。
林濤的語氣,像是長輩在提點一個不成器的晚輩,透著一股理所當然的隨意。
「先定個小目標。」
「天黑之前,把地基的圖紙,給我畫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