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1章 公公,船票不多了
錢理臉上那股為國為民的沉痛還未散去,他對著幾乎要癱倒在地的張恆深深一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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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人,夜深了,下官送您回去歇息。」
張恆被兩個親信架著,雙腿發軟,嘴裡還無意識地念叨著。
「研發成本……固定資產折舊……為國虧損……」
他每念出一個詞,臉上的肉就抽搐一下,眼神里的光就黯淡一分。
王瑾站在帳房門口,面無表情地看著這一切。
他沒去扶張恆,也沒說一句安慰的話,只是靜靜地看著這個戶部侍郎被架走,像一灘被抽走了骨頭的爛泥。
直到張恆的身影消失在院門外,王瑾才緩緩轉過身。
「都回去吧。」
他對身後的李成棟和李都尉說。
「公公……」李都尉想說什麼。
王瑾擺了擺手,打斷了他。
「回去,睡覺,沒有我的命令,誰也不許出院子。」
他的聲音很平,聽不出喜怒,卻讓李都尉和李成棟不敢再多言,只能躬身告退。
小院裡很快只剩下王瑾和幾個貼身的小太監。
夜風吹過,帶來遠處高爐「呼呼」的悶響和鐵錘敲擊的「叮噹」聲。
整個望海港就像一頭趴窩的巨獸,即使在深夜,呼吸依舊沉重有力。
王瑾站了很久,手中的佛珠一粒一粒地捻過,速度不快,卻帶著一種壓抑的力道。
終於,他停下動作,對身邊的小太監吩咐。
「備燈籠,去提督府。」
提督府的書房裡只點了一盞燈。
林濤正坐在寬大的書桌後,手裡拿著一支鵝毛筆,在一張畫滿了格子的紙上寫寫畫畫。
王瑾進來的時候,他甚至沒有抬頭。
門口的護衛試圖攔一下,王瑾只用眼角掃了他們一眼,那兩個精壯的漢子便默默地退開了。
「都出去。」
王瑾的聲音沙啞。
他身後的兩個小太監和門口的護衛對視一眼,都退了出去,順手關上了房門。
書房裡,只剩下桌上那盞燈的燈芯偶爾發出的「嗶剝」聲。
王瑾沒有走向書桌,就站在離門不遠的地方,看著林濤的背影。
「林將軍,明人不說暗話。」
他的聲音在空曠的房間裡顯得有些突兀。
林濤手裡的筆停住了。
他放下筆,慢慢轉過椅子,正對著王瑾。
「公公深夜到訪,有何指教?」
王瑾冷冷地看著他,向前走了兩步。
「帳是假的,兵是被你當驢使,技術也藏著掖著。」
他一字一頓,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你到底想怎麼樣?」
林濤臉上沒有絲毫意外的表情,他站起身,走到旁邊的茶几旁,提起銅壺,往兩個杯子裡倒水。
熱水注入杯中,騰起陣陣白霧。
「公公言重了。」
他將其中一杯茶推向王瑾的方向。
「帳是真的,只是算法不同,我管那叫權責發生制,比你們戶部那套收付實現制更能看清家底。」
王瑾沒有去碰那杯茶,只是盯著林濤的眼睛。
林濤像是沒看見他的目光,自顧自地繼續說。
「兵,是在為國效力。他們流血流汗,換來的是比京營高出三四倍的餉銀。公公覺得,這是在當驢使,還是在給他們一條活路?」
他端起自己的茶杯,輕輕吹了吹熱氣。
「至於技術嘛,飯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一口氣吃成個胖子,容易噎死。」
王瑾發出一聲短促的冷哼,像是在嘲笑林濤的這番說辭。
「你那點心思,以為雜家看不出來?」
他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壓抑不住的怒火。
「你就是想把朝廷當冤大頭!既要朝廷的錢,又要自己說了算,還要把我們這些欽差耍得團團轉!林濤,你好大的膽子!」
林濤喝茶的動作停了下來。
他慢慢放下茶杯,杯底和桌面碰撞,發出一聲清脆的「嗒」。
房間裡的氣氛瞬間變了。
之前那份客套和偽裝,隨著這聲輕響,消失得無影無蹤。
林濤直視著王瑾的眼睛,那眼神不再有任何玩味,只剩下一種近乎冷酷的平靜。
「公公,你說對了一半。」
「錢,我要。權,我也要。」
王瑾的瞳孔縮了一下。
林濤向前傾了傾身子,雙手撐在茶几上。
「但這不叫冤大G頭,這叫風險投資。」
「風險投資?」
王瑾嘴裡咀嚼著這個陌生的詞,滿眼都是困惑。
「陛下,或者說朝廷,是出錢的人。我,是辦事的人。朝廷投錢,我用這些錢造船、造炮、訓練軍隊、開拓航線。我們一起發財,這很難理解嗎?」
林濤的語速不快,但每個字都像錘子,砸在王瑾的心上。
「至於公公帶來的那兩百萬兩銀子,不是我要,是我的艦隊要,是那幾萬等著吃飯拿錢的工人要。是那燒起來連石頭都能融化的炮彈要!」
他猛地站直身體,轉身大步走到牆邊。
「嘩啦」一聲,他扯下牆上蓋著的一塊巨大的帆布,露出了下面那張熟悉又讓人心悸的世界地圖。
「公公,過來看看。」
王瑾遲疑了一下,最終還是邁開步子,走到了地圖前。
林濤的手指在地圖上移動,最後重重地按在一個地方。
那是一條從望海港出發,向南穿過一片陌生的海域,最終抵達一片星羅棋布的群島的紅色航線。
這條航線,在王瑾之前看過的地圖上,是沒有的。
「這是我的人,用三艘船,死了二十七個人,花了半年時間,才勘探出來的香料航線。」
林濤的手指順著那條紅線用力划過。
「只要打通這條航線,把這些島上的香料運回來。胡椒、丁香、肉豆蔻,隨便哪一樣,在中原都是價比黃金。每年光是這條航線的利潤,就不會下三百萬兩白銀。」
三百萬兩!
王瑾的心臟猛地一跳。
他想起了戶部那本算盤都快撥爛了的國庫帳本。
林濤收回手,轉過身,重新看著王瑾。
他臉上又露出了那種和煦的笑容,只是這笑容里,再也看不到半分暖意。
「公公,我這艘大船,馬上就要出海去撈金子了。」
他的聲音很輕,像是在說什麼秘密。
「船票,可不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