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2章 明珠蒙塵


  這「神明遊戲」到底想幹什麼?

  祂們看起來既不想讓人痛快地死去,

  也不願意讓人舒服地活著。

  姜萊隱約覺得,

  人類就好像一群「細菌」被關在巨大的培養皿里,

  那群「神明」便是「實驗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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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祂們不斷地往培養皿里添加新的東西,

  來觀察這群「細菌」的反應。

  這像是一場宏大的科學實驗,

  只有作為「觀測者」的祂們在乎結果,

  「被觀測者」則至死都不知道這場實驗的目的究竟是什麼。

  如果不是有SSS級的「鮮紅啞哨」,姜萊估摸著自己也得多跌幾個大跟頭。

  她甚至覺得,這遊戲給道具提供系統介紹,

  主要的目的根本就不是為了協助玩家進行遊戲,

  或者保持遊戲的某種平衡一類。

  而是為了坑人,或者說「增加實驗變量」。

  根據目前的情況來看,

  這遊戲在道具介紹上會出現「真假混雜」的情況。

  要知道,最令人防不勝防的並不是純粹的謊言。

  反而是這樣的「真假混雜」。

  系統提供的部分道具信息的確是真實有效,能夠為玩家提供幫助的。

  可在這之中,偏偏又夾雜著那些要人命的東西。

  讓玩家既無法完全信賴它,

  又不得不選擇性地進行「相信」。

  姜萊垂下眼睫。

  她討厭這樣「被觀測」的感覺。

  所以……

  姜萊忽然想,那些面容模糊的「他們」和另一個自己,

  也是因為發現了什麼,所以決定反抗到底嗎?

  那雙猩紅的眼睛再度浮現在腦海里。

  姜萊輕輕笑了一聲,仰面靠在沙發上。

  到底是什麼發現,

  值得用一條生命去托舉另一條生命。

  蔣明珠臨死前交到她手裡的「藏寶匣」出現在手中。

  這巴掌大的寶匣看起來一點也不像是「藏了寶」的樣子。

  它通體烏沉沉的,看不出是什麼材質。

  匣面光素無紋,但觸感溫潤。

  像是被人反覆摩挲了多年的舊玉。

  姜萊掂了掂。

  她感覺這隻「藏寶匣」輕飄飄的。

  它小小的,躺在手心裡。

  「實在是太輕了。」

  姜萊宛如嘆息般道了一句。

  她的小木屋早就不再需要「壁爐」來保持溫度,

  有了「營地火塘」後,「壁爐」的驅散作用也就被襯托得更加微弱。

  因此,在姜萊刻意沒有開燈的時候,

  小木屋裡便是昏昏沉沉的一片。

  唯有窗外透進一星半點遠處「營地火塘」的橘紅色光焰。

  這道暖光順著窗檐爬進,

  最終停在姜萊腳邊。

  她卻無心去觸碰那抹亮色,只任由自己隱沒在黑暗裡。

  姜萊始終感覺,這「藏寶匣」太輕太輕了。

  輕到……承擔不起生命的重量。

  姜萊的手指划過匣口處那枚小小的銅扣。

  分明是冰冷的,可她總覺得還殘留著另一個人的體溫。

  那銅扣被磨得鋥亮,涼意中透著若有若無的潤。

  像是被人用指尖反覆觸碰過千百次。

  道具信息隨之出現:

  「名稱:藏寶匣」

  「超珍稀特殊掉落,暫無其他獲取途徑。」

  「贈與之物,重逾性命。」

  「玩家完成綁定後,藏寶匣將融入心口」

  「當攜帶者被指定目標擊殺後,方可掉落。」

  「若非指定目標擊殺,藏寶匣將啟動自毀模式。」

  指定目標……

  姜萊的手指有一下沒一下的摩挲著匣面。

  睫毛遮住了眼底大半的神色。

  照這樣看來,有人將一件極其重要的東西放進了這「藏寶匣」中,

  由「將離」也就是「蔣明珠」攜帶,

  最終目的便是將這東西安全帶到她手裡。

  並且,這個過程一定極其艱難,充滿危機。

  否則不至於使用如此極端的道具。

  畢竟,這「藏寶匣」必須由她這個「指定目標」親手殺死「攜帶者」,

  才能成功獲得。

  ——殘忍,卻又十分有效。

  姜萊垂眸看著手裡的「藏寶匣」,

  準確來說,是看著自己的雙手。

  當她伸出手時,窗外橘紅的光便落在指間。

  像染上了另一個人的鮮血。

  姜萊吐出一口濁氣,看向窗外熊熊燃燒的火塘。

  火焰竄起又落下,

  恍惚間,又像是看見了那雙帶著笑意的紅色眼眸。

  偏偏在對方生命值歸零的剎那,

  她想起了她的名字。

  想起了那個頻繁發出邀約的少女。

  也想起了她穿著校服時,左右晃動的馬尾。

  姜萊有些不明白。

  從那些破碎的畫面看來,

  她和蔣明珠應當是從學生時代起便認識。

  但一直到對方死去,

  她才回想起這個人曾存在於自己的生命里。

  姜萊自認不是一個過目不忘的人,

  但她也絕不該忘記「蔣明珠」。

  那個從讀書的時候起,就總是悄悄跟在自己身後的少女。

  她活潑好動,喜歡像只可愛的小麻雀般嘰嘰喳喳。

  偶爾也會像只高傲的布偶貓,

  總是將抬著下巴,將自己打扮得漂漂亮亮的。

  在那個所有女生只能穿校服扎馬尾的年紀,

  她總會按照心情和季節帶上顏色不一、花色不同的髮夾。

  一開始,姜萊注意到蔣明珠的視線,

  還會疑惑地回頭看向她。

  可少女總是一愣,似是沒想到自己偷看會被「抓包」,

  於是重重從鼻腔里哼出一聲,若無其事地別過臉去。

  用腦袋上漂亮的髮夾對著姜萊。

  看上去傲慢極了。

  只不過,姜萊注意到了她泛紅的耳尖。

  意識到自己的注視會令對方感覺到不安後,

  姜萊便當察覺不到蔣明珠的視線,

  她縱容著少女自以為隱秘的「窺探」,

  只有偶爾會趁其不備,反過來觀察一下對方又換了什麼樣的髮夾。

  暖色系代表著心情尚可,深色系多半心情不佳……

  零星的記憶碎片閃過,攪得人頭痛欲裂。

  姜萊額前滲出密密麻麻的冷汗,緊咬的嘴唇泛白,

  可她依然沒有要停下的跡象。

  一直到溫熱的液體滾落在地,耳畔傳來小當康焦急的叫聲。

  姜萊才盯著木色的房頂,雙眼漸漸放空。

  那樣活潑鮮活的少女,再次相見卻變得冷漠又無言,

  成為了一柄行走的「人形兵器」。

  明珠蒙塵,

  她的髮絲幾乎和雪融為一體,

  姜萊明白,自己再也看不見記憶里晃動的馬尾。

  她原本以為自己最想知道的,

  應該是蔣明珠為了什麼才獻出了一切。

  想知道這一切到底值得嗎。

  可事已至此,姜萊才發現,她心底的那句話是——

  「蔣明珠,你有沒有悄悄掉過眼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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