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女人最好的嫁妝


  沈知蘊忽然有點想笑。

  這一幕何其狗血,就像她十幾歲時看過的狗血言情小說橋段,遭遇絕境時,壞人同時抓住女主和女配,讓男主二選一。

  「宗鎔,你別管我,先救太太。」

  薛黎被瘋子掐住脖子,吐字很艱難,仿佛下一刻就會被掐死。

  而被鋒利匕首抵住喉管的沈知蘊,卻平靜得像在看熱鬧。

  宗鎔終於找到地上的眼鏡戴好,眼神聚焦,臉色陰鬱。

  「哥,你先把薛黎放了,她不是宗家人,恩怨都與她無關。」

  他作出了選擇,他要救薛黎。

  聽到這話,薛黎感動到泣不成聲,沈知蘊卻像是早知道結果,扯唇嘲諷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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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瞧,她早就知道結果是這樣。

  她一直都是被放棄的那一個,她從沒被選擇與保護過,嗯,她也不稀罕別人的保護。

  她自己會保護好自己的。

  或許是沈知蘊的笑容太過刺眼,竟讓心硬如鐵的宗鎔不忍直視。

  但也只是一瞬間,他就恢復了正常,保持著冷酷與理智與瘋子周旋。

  瘋子叫宗律,是宗鎔同父異母的哥哥,三年前忽然患上精神分裂症,有嚴重的暴力傾向。

  他平等痛恨每一個宗家人,每次犯病都叫嚷著「我要殺死所有姓宗的」。

  隨著薛黎不斷掙扎與哭泣,宗律的情緒越來越暴躁。

  「殺死你!殺死和我媽搶家產的賤人!」

  薛黎掙扎一次,他就失控一分,手裡的刀刃不知不覺劃破沈知蘊薄薄的肌膚。

  鮮血湧出來,沿著她瓷白的鎖骨往下淌,染紅了婚紗,一朵又一朵的花兒在白色婚紗綻放,像是黃泉路上的曼珠沙華。

  薛黎掙扎得厲害,仿佛真的快要被掐死了。

  但沈知蘊看得很清楚。

  宗律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她這邊,刀刃也恨不得割斷她的脖子,至於薛黎……

  她稍微用點力氣就能自救成功。

  可薛黎偏就不走,偏就要讓宗鎔選先救誰,淺顯拙劣的把戲,奈何宗鎔心甘情願吃這一套。

  宗鎔只是觀察了幾秒鐘,就作出擇決。

  在宗律發瘋叫嚷時,他出其不意衝上前,一把將薛黎搶了過來,如獲至寶地護在身後。

  後來真相大白,宗鎔回想起這天的擇決,想起沈知蘊渾身是血的慘烈模樣,他只覺肝腸寸斷痛不欲生。

  宗律被徹底激怒了。

  沈知蘊冷眼旁觀。

  宗鎔這種在豪門裡殺伐果斷的精明人物,在動手之前,就知道這麼做的後果是激怒宗律,從而徹底將她陷入危險之中。

  他就如此心疼薛黎嗎?就如此急不可耐要她去死嗎?

  可她偏不!

  在宗鎔將薛黎推到身後準備再衝過來時,沈知蘊忽然發力。

  她雙手用力抓住宗律勒她脖子的胳膊,身體前傾,找到合適的發力點,用巧勁兒來了一記漂亮的過肩摔。

  身形高大的宗律被重重撂翻在地,宗鎔同時趕到,一把搶過匕首扔到遠處,抽出皮帶將宗律綁了起來。

  二人的配合倒很默契。

  宗鎔回頭看望向沈知蘊,神色略微有些恍惚,記憶也止不住翻騰。

  無邊無際的黑暗,他能嗅到空氣里的花香,還有女孩的發香。

  他被牽引著趴在女孩肩上,做出鉗制她的姿態。

  「宗鎔,準備好了嗎?我要開始我的表演了哦!」

  下一刻,失重感襲來,他好像在空中翻了個跟頭,又落在了柔軟的草地上。

  他四肢放鬆躺在草地上,笑著誇她好厲害,女孩柔軟的身軀伏上他胸膛,親他的下巴與嘴唇。

  「以後別欺負我哦,不然我一個過肩摔撂翻你!」

  他擁著她,在黑暗中尋覓她的唇,迷戀又深情與她親吻。

  「我不會欺負你,我會用一生守護你。」

  宗鎔心一陣抽痛,將他從記憶里拖拽出來。

  看著沈知蘊白皙脖頸的傷口,看著被染紅的婚紗,仿佛有一隻無形大手攥住了宗鎔的心。

  他幾乎沒多想,抬腳就想上前查看沈知蘊的傷口。

  然而剛走兩步,薛黎踉蹌幾步倒在他懷裡,捂著心口急劇喘息。

  「阿鎔,我……我……喘不上氣,我是不是……快要死了?」

  說完,她頭一歪,徑直暈倒在宗鎔懷裡。

  宗鎔只得抱起薛黎去找醫生。

  他即將出門時,鬼使神差停下了腳步,回頭看了一眼。

  只見沈知蘊安靜坐在沙發上,用白毛巾捂著脖子上。

  不遠處的婚宴廳人聲鼎沸喧鬧,卻似乎與她無關。

  她安靜寡淡,甚至沒看任何人,一雙杏眸凝視著落地窗外的海景,周身散發著道不出的悲涼。

  似乎有什麼銳物從他心裡划過,是一陣又一陣難以言述的痛……

  所有人都爭先恐後去照顧和巴結薛黎了。

  因為宗鎔選擇了救薛黎,趨炎附勢的人們,怎麼會將精力耗費在一個失敗者身上呢?

  道理如此淺顯,沈知蘊怎麼能不明白呢?

  她嘲諷笑笑,起身走到鏡子前,拿開白毛巾,端詳著自己脖子上的傷口。

  很猙獰嗎?很可怕嗎?

  但比起她生不如死痛不欲生的過去,這點傷又算什麼?

  休息室的門被人踢開時,沈知蘊正帶著病態的笑容凝視著鏡子,仿佛鏡子裡渾身是血的女人與自己無關。

  「我靠!你怎麼傷成這樣了?」

  來人一頭火紅的長髮,大波浪卷,穿著惹火的低胸裝與短皮裙,踩著七厘米的高跟鞋,身材嬌小卻氣場強大。

  辣妹一把抓住沈知蘊的肩膀,強迫她轉身面向自己。

  「媽的,難怪只有新郎在婚宴現場在給賓客敬酒,那狗男人還說你身體不適在休息,一副好丈夫的姿態,呸,真噁心!」

  「你他媽的也不爭氣,放著那麼多陽關大道不肯走,非過宗鎔這根獨木橋,腦子被驢踢了?沒苦硬吃?」

  ……

  從頭到尾都在保持冷靜的沈知蘊看到最值得信任的朋友時,暫時摘掉了堅強的面具,放下了所有的偽裝。

  她還在笑,有一瞬間淚水即將湧出,被她用手背抹去,撒嬌摟住佟悅的肩膀,用臉頰蹭她。

  「佟悅,你別罵了,我現在好疼好疼,你快哄哄我。」

  不知道是脖子處這個新傷口疼,還是那些早已癒合的舊傷隱隱作痛。

  佟悅一邊罵一邊哭,顫抖著手去摸沈知蘊還在淌血的傷口,看著指尖溫熱的血,她的淚水落得更凶。

  「知道疼你還胡來?我都說了我會幫你,你還非得冒這個險……你氣死我得了!」

  佟悅刀子嘴豆腐心,嘴上罵著讓沈知蘊疼死拉倒,可手下動作沒停,一邊收拾,一邊要去找醫生。

  這種豪門宴會,都會配備相當雄厚的醫療資源。

  萬一哪位重量級賓客在宴會過程中突發腦梗心梗怎麼辦?

  救治不及時死在宴會上,那可是天大的麻煩。

  「別找了,醫生都被叫過去照顧薛黎了。」

  沈知蘊扯著唇,露出個嘲諷的笑容。

  「連沈家花錢請的造型師,都顛顛兒跑去巴結宗少的心尖寵呢。」

  她面對著鏡子用力抻了抻脖子,血液剛凝固的傷口再次滲出鮮血。

  佟悅驚得直呼「臥槽」,拿起毛巾趕緊去壓她的傷口。

  「你丫的是瘋了嗎?這是在搞什麼?自虐嗎?」

  卻見沈知蘊露出個沒有溫度的笑,語調幽幽。

  「佟悅你知道嗎?賣慘,其實才是女人最好的嫁妝。」

  「接下來,你幫我一個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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