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她最後的溫度
宗鎔趕到火葬場時,正好看到那具裝有沈知蘊遺體的紙棺材被送進火化爐里。
「沈知蘊,女,23歲」這些信息就掛在他頭頂的屏幕上,每一個字,都是鋼針,深深刺進他的心臟里。
沈知淵一個人坐在椅子上抽菸,看到宗鎔踉蹌倒地的身影,他神色淡淡,沒再給他一個眼神。
「為什麼?為什麼不等我回來?」
宗鎔在嘶吼,不知道是質問沈知淵,還是在質問那火化爐里的人。
烈焰焚屍,一切皆是枉然。
宗鎔要求親自替妻子收斂遺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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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前還那般鮮活的一個人,此刻卻化作輕飄飄的骨灰,帶著略微滾燙的溫度,燒灼宗鎔的心。
他沒有用工具,而是雙手捧著那灰白色的骨灰,一捧又一捧,裝進了他精心挑選的骨灰盒裡。
這是她最後的溫度。
像是耗費了一生的光陰,等宗鎔捧著骨灰盒從火化間出來時,沈知淵愣住了。
宗鎔的雙鬢竟然一片斑白。
他在一夕之間白了頭……
「把我妹還給我,我要帶她走。」
沈知淵掐滅手裡的煙,伸手去搶宗鎔懷裡的骨灰盒。
可是宗鎔抱得那麼緊,仿佛抱著他摯愛的珍寶,不容任何人搶奪。
「她是我妻子,我會將她葬在陵園裡,待我去世之後,我與她合葬。」
宗鎔盯著沈知淵,嘶聲問道:「為什麼?」
什麼為什麼?
「以你的性格,必定恨死了我,為什麼不打我?」
沈知淵嗤笑,眯眼看著他。
「你以為是我不想打你嗎?是知蘊……她在臨終之際留下遺言,讓我不要為難你。」
「她說,她已經記起了你們的過去,她說,她不恨你,可是也不再愛你了。」
宗鎔瞬間淚如雨下,抱著骨灰盒的手顫抖不止。
「她想起來了?她都想起來了?」
想起加州那兩年美好的愛情,想起他與她曾經那麼相愛?
「她希望你能忘掉她,能好好往前看,雖然萱萱現在不能交給你撫養,但等她十八歲之後,她會得知自己的身世。」
沈知淵說道:「那時候,可以讓萱萱自己選擇要不要與你相認。」
「你應該知道我和知蘊沒有血緣關係吧?所以,你是萱萱在這世上唯一的親人了,知蘊希望你能好好活著。」
宗鎔笑得比哭都難看。
她果然是最了解他的人,哪怕已經不再愛他。
知道他可能會殉情,所以留下一個萱萱,留下讓他牽絆不舍的女兒,讓他就算行屍走肉,也得在這世間好好活下去。
如果他死了,萱萱就真的再無親人。
「知蘊還說,如果將來萱萱執意要找父親,也可以提前讓她與你相認,或許是五歲,或許是十歲……」
沈知淵拍了拍宗鎔的肩膀,第一次那麼平和與他對話。
「所以宗鎔,好好活著,哪怕為了你的女兒。」
沒有去搶宗鎔懷裡的骨灰盒,也沒有痛不欲生和宗鎔拼個你死我活。
沈知淵很快離去,只留下宗鎔一人,茫然絕望……
宗鎔乘坐包機離開疆城,將骨灰帶回深城,葬在一處依山傍水的私人陵園裡。
偌大的陵園清幽靜謐,只有一座墓碑。
墓碑上刻著兩行字。
「母沈知蘊、父宗鎔之墓」。
立碑人則是宗佳萱。
宗鎔問過沈知淵,萱萱的大名叫佳萱,她是他的女兒,所以叫宗佳萱。
一連三天,宗鎔都在陵園裡,依靠著墓碑自言自語,沒人知道他在說什麼。
宗俏的哭聲終於驚擾到宗鎔,他眉頭緊皺,眼神里滿是厭惡。
「你哭什麼?她如你們所願,終於死了,現在,你們都滿意了嗎?」
「哥,對不起!我真的不知道她才是真正的梨兒姐,我不知道她才是那個陪伴你度過艱難時光的女人。」
宗俏跪在墓碑前痛不欲生。
「我之所以無條件對薛黎好,是因為她對你好,我不知道其中有這樣的隱情,如果早知道,我怎麼可能幫著薛黎欺負嫂子?」
可現在,一切都晚了。
哪怕那四個兇手已經被抓捕歸案,哪怕薛黎也重傷不治在昨晚死亡,可她還活著。
她也是害死嫂子的兇手之一……
「宗俏,你知道我為什麼放過你嗎?」
宗鎔眯眼看著宗俏,冷聲說道:「不止是因為你沒直接參與到謀害知蘊的行動里,還有,我要讓你活著贖罪。」
「從今往後,你將不再是宗家大小姐,你只是教會裡的修女,你將用你的一生來給她禱告。」
宗俏沒有反抗。
她知道哥哥已經給她購買了飛抵國外的機票。
而她的餘生,將在一座小鎮教堂里度過,她將成為一名修女……
「嫂子,對不起。」
宗俏跪在墓碑前,看著墓碑上沈知蘊的照片泣不成聲。
可這一聲對不起,早已晚了。
「哥,嫂子一定很疼吧。」
宗俏哽咽說道:「她被薛黎謀害遭遇那麼大的車禍,身上一定有很多鋼釘和卡子,你說,她是怎麼熬過來的?」
「我聽說,她在做CT時,光是肋骨處就有好幾枚鋼釘……哥,你怎麼了?」
只見原本依靠在墓碑上的宗鎔猛然站起身來,眼中帶著異色的光。
「你剛才說什麼?鋼釘?」
宗俏茫然又害怕,嚅囁說道:「她在佛羅倫斯遭遇大車禍,骨折的地方肯定會打上鋼釘。」
下一刻,只見宗鎔忽然發瘋了。
他找來人,竟要求撬開墓,將裡面的骨灰盒取出來。
「哥,你瘋了嗎?你怎麼能打開骨灰盒?你那樣做,嫂子不得安息的!」
可是宗鎔不管不顧。
他打開骨灰盒,看著裡面那灰白色的骨灰,甚至用手在裡面來回摸索。
沒有一枚鋼釘,連一點金屬物質都沒有!
這骨灰,根本不是沈知蘊的!
最終,他一屁股坐在地上,笑著笑著,竟止不住哭出聲來。
「原來……原來你還活著!」
與此同時,一架包機穿透疆城的雲層飛往義大利。
包機上,沈知蘊虛弱無力躺在床上,一語不發看著窗外的夕陽,在氣流帶來的顛簸中,悄然落下一滴淚。
他與她的恩怨,就此結束,永遠……不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