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吃麵
很快，兩碗熱騰騰的陽春麵上了桌。
林書瑤挑起一筷子面，低頭輕輕吹著，蒸騰的熱氣將她臉頰熏得微粉，幾縷烏黑的髮絲滑落在她粉腮邊，更襯得她膚白如雪。
她吹了幾下麵條，又自然地抬眼，杏眼清澈透亮，眼尾天然帶了點微翹的弧度，透著幾分不自知的瀲灩，對上成錚的視線，她彎了彎唇，頰邊梨渦若隱若現，「面有點燙，你也小心。」
聲音清凌凌的，還有些嬌軟。
成錚攥筷子的手緊了緊，喉結輕滾，低沉地擠出一個字：「嗯。」
林書瑤收回視線，低頭小口地吃麵，纖白指尖將臉頰的髮絲輕輕勾到耳後，吃了好幾口，她又下意識抬頭看向對面，打量這位原書男主。
成錚背脊挺直，微微低頭，吃麵的動作利落而無聲。即使此刻眉眼垂著，五官的線條也清晰深刻，鼻樑高挺，下頜緊窄，是那種冷峻又透著鋒利感的英俊。
似乎是察覺到她的注視，成錚沒有徵兆地抬眸，林書瑤和他的目光在空中無聲地碰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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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目光很深，像寂靜的深潭，表面無波無瀾，底下卻沉著叫人看不透的東西，林書瑤心口莫名一跳，呼吸微滯，接著眼睫顫了顫，飛快移開視線。
就在她移開視線的剎那，忽然瞥見一個熟悉的身影正從街對面走過來。
是報導那天在成錚辦公室里的男同志。
林書瑤心口猛地一緊。
她莫名不想讓對方認出她來！因為這意味著成錚馬上也會知道她的身份。
雖然明天過後他也會知道。
但她就是不想那一刻提前到來。
對面熟悉的身影已經往這邊看過來了，林書瑤碗裡的面還剩大半，可她不得不扔掉手裡的筷子，站起身道：「那個同志不好意思啊……我突然想起來還有點急事！謝謝你今天幫忙，我先走了！」
她顧不上失禮，飛快地從包里掏出錢和糧票壓在碗底，然後快步從棚子另一側繞了出去，纖細的身影消失在人流。
鄭助理正好走到桌前，看著匆匆離去的背影，總覺得有點眼熟。
不過更詫異的是，代表居然在這兒跟女同志吃麵？！
進廠這大半年，這還是頭一次見！
「代表，剛才那位女同志是……？」
成錚沒有立刻回答。
他放下筷子，拿起剛才林書瑤壓在碗底、已經被麵湯蒸汽洇濕了一角的錢和糧票，用指腹慢慢撫平，對摺，再對摺，然後放進了自己軍裝上衣胸前的口袋裡。
做完這些，他才抬起眼，看向鄭助理，語氣聽不出任何情緒：「你怎麼在這兒？」
鄭助理被這平靜無波的一眼看過來，立刻收斂了多餘的好奇，正色道：「哦，我正好出來辦事兒，看到這有麵攤兒，想臨時對付一口。」
「嗯，那你慢慢吃。」成錚站起身，從兜里掏出錢給老闆，連帶助理那一份也付了。
……
林書瑤抱著剛買的那點東西回宿舍，把東西全放好後，看著那張光禿禿的硬木板床發愁，哎，今晚怕是難捱了。
正想著，宿管大姐推門進來：「沈青同志是吧？剛才你不在，人事科小高幹事來通知，說你報到材料上好像少了個什麼，讓你趕緊去一趟。」
一聽報到材料有問題，林書瑤心頭就是一緊。
這身份畢竟經不起細究，任何一點風吹草動都讓她如履薄冰。
她定了定神，應道：「好的，謝謝大姐，我這就去。」
到了人事科，那叫小高的幹事一看見她，眼睛就蹭地亮了：「你是沈青同志？」
林書瑤點點頭，高婷婷笑著招手：「快進來，你們技術科的職工都要拍證件照，就差你來啦！」
原來是拍照的事。
林書瑤緊繃的神經放鬆下來：「好的，在哪兒拍？」
「就在咱們樓里，有臨時的拍照點，我帶你去。」高婷婷領著林書瑤去了隔壁一間空屋子，裡面布置了簡單的背景布和一台老式座機相機。
都不用高婷婷指導，林書瑤自動往拍照的凳子上一坐，下巴微微一收，胸脯挺起來，高婷婷透過取景框看去，心裡不由驚嘆，我的媽呀，這女同志長得可太漂亮了，皮膚瓷白，五官精緻，尤其是那雙眼睛，黑白分明，顧盼生輝，她隨便按了兩下快門，就是完美狀態。
拍完照，高婷婷鑽進旁邊的簡易暗房，不多時便拿著兩張濕漉漉的一寸照出來，仔細看了看，滿意地點頭，「成，這張拍得特別好！晾乾我就給你貼檔案上。對了，沈同志，認識一下我叫高婷婷，我也才進廠幾個月，還算是新人呢，在廠里也沒什麼朋友，以後你要是去食堂或者逛街什麼的，都可以叫我。」
「好呀，很高興認識你，一起可以一起學習進步。那你先忙，我回宿舍了。」多個朋友多條路，林書瑤熱情地笑了笑，沒多打擾。
她剛走沒多久，高婷婷回人事科，幾個幹事早就按耐不住了議論開了——
「那個沈青長得可真漂亮！穿得那麼土都掩不住她那張臉，跟電影明星似的！」
「就是啊，看得我都挪不了眼，那皮膚白得水靈得都能掐出水來！身段也勾人，胸大腰細屁股圓，嘖嘖，不知道咱廠里又有多少男同志要睡不著覺咯！」
「張姐，瞧你這話糙得，跟爺們兒似的。誒婷婷，那女同志什麼來頭，外地還是本地的？多大了？結婚了沒？家庭情況如何？」
高婷婷被好幾雙眼睛直勾勾盯著，無奈笑道：「人家沈同志是雲城人，今年才19呢，跟你侄子不太合適，你侄子不是要找個本地姑娘嘛。」
她嘴上勸退著孫姐，心裡的小算盤卻打得噼啪響，她哥還沒對象呢，這麼水靈的姑娘當然要介紹給她哥啊！
不行，她得抓緊！
「你們先聊，我去廠辦交個文件。」高婷婷找了個藉口，拿上整理好的新職工名單和信息表，直奔廠代表辦公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