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章 造謠的技術
遠弦衣櫥出事的消息,宛如一陣不脛而走的邪風,迅速席捲了這座小城。
尤其是在陸遠的人脈圈子裡,更是傳得沸沸揚揚。
班級群里,不時有同學直接艾特他,旁敲側擊地打探虛實。
似乎所有人都心知肚明,這位年僅十八歲的少年,在初次創業的試水期便遭遇了滑鐵盧。
平心而論,這倒也是人之常情。
創業本就是一條布滿荊棘的路,陸遠年紀尚輕,經驗欠缺,在處理某些突發狀況時難免捉襟見肘,惹出些不必要的麻煩也在情理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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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遠並不喜歡理會這些紛紛擾擾的八卦,但為了維持自己平易近人的公眾形象,偶爾還是會在群里隨口應付幾句,不咸不淡地安撫一下眾人。
高雅和葉一弦已經帶著體檢報告歸來。
報告證實,那位鬧事的女人確實是皮膚過敏,但具體的過敏源尚未查明,必須等待送檢的服裝樣本出具最終報告,才能斷定二者是否存在因果關係。
理論上講,確實不排除部分人群對某些特定服裝面料存在過敏反應。
但這絕不能成為對方肆意質疑遠弦衣櫥服裝質量與衛生條件的理由。
總不能因為有人對花粉過敏,就理直氣壯地找花店老闆索賠吧?
因此,只要服裝的檢測結果清白,遠弦衣櫥便能名正言順地繼續營業。
然而,接下來的兩天,店裡的生意卻遭遇了斷崖式的冷清。
畢竟「穿上可能會過敏」的傳言已經傳開,並非所有顧客都惦記著那三倍賠償,大家更在乎自身的健康。
加之陸遠近來風頭正盛,暗地裡不知有多少人正等著看他跌跟頭。
侯明宇便是其中之一。
自從幾次向蔣依晴表白均遭無情拒絕後,他的心態便悄然扭曲了。
起初,他還未算徹底魔怔,天真地以為憑藉自己鍥而不捨的精神和深情專一的態度,終能打動蔣依晴,虜獲她的芳心。
可現實卻狠狠給了他一記耳光,蔣依晴不僅對他的死纏爛打深惡痛絕,更在高考取得優異成績、即將步入大學殿堂之際,徹底與他劃清了界限。
高考失利的侯明宇只能選擇復讀,兩人註定不再是一個世界的人。
蔣依晴毫不留情地拉黑了他所有的聯繫方式,這讓他備受打擊,由愛生恨。
但他恨的不是蔣依晴,而是陸遠。
在他那偏執的邏輯里,是陸遠的存在掩蓋了他的光芒,否則蔣依晴怎麼可能對他毫無好感?
如今,眼見陸遠苦心經營的服裝店深陷輿論泥潭,侯明宇心裡別提有多痛快了。
他巴不得陸遠明天就家破人亡、痛不欲生。
這天,他正躲在房間裡潛水,偷窺班級群里蔣依晴與同學的聊天記錄時,偶然瞥見有人轉發了一條微博。
微博稱「某某服裝店」售賣的衣服存在嚴重質量問題,已導致多人皮膚過敏,店主正面臨天價賠償。
發布這條消息的明顯是個新註冊的帳號。
這種情況無非兩種解釋:
一是營銷號為了博取熱度,憑空捏造虛假新聞吸粉;
二是爆料者怕得罪人、怕被報復,才刻意隱匿了身份,用小號揭露真相。
對於這種沒有實錘的八卦,群里的大多數人並不感興趣,但侯明宇卻如獲至寶。
最近在這座小城裡,鬧出過敏風波的只有遠弦衣櫥。
此時又有人爆料受害者不止一人,這讓他立刻聯想到陸遠。
雖然文中用「某某服裝店」打了掩護,但「過敏」、「天價賠償」這些關鍵詞,簡直就像是貼著遠弦衣櫥的標籤,很難不讓人把他們聯繫在一起。
侯明宇陷入了沉思:莫非服裝檢測結果已經出來了,只是陸遠那邊還在死撐,企圖拖延時間?
要知道,陸遠可是信誓旦旦地承諾過「三倍賠償」。
一旦檢測結果證實服裝的確有問題,那筆賠償金就算沒讓陸遠傾家蕩產,也得讓他元氣大傷,掉一層皮。
一想到陸遠賠個精光、灰溜溜退場的悽慘模樣,侯明宇就興奮得渾身發抖。
他堅信,到了那時,蔣依晴一定會看清陸遠不過是個眼高手低的廢物,從而不會繼續喜歡陸遠。
不過,侯明宇粗略估算了一下,這幾天遠弦衣櫥的銷量並不算大,即便三倍賠償,損失或許也不至於致命。
於是,一個惡毒的計劃在他腦海中成型。
他必須做點什麼,讓更多人在這幾天去店裡消費。
只要等檢測結果一公布,那筆巨額的賠償金就足夠讓陸遠損失幾十萬!
說干就干。
侯明宇發揮了自己苦學多年的「作文功底」,躲在陰暗的房間裡瘋狂敲擊鍵盤。
他以網絡上那些捕風捉影的消息為素材,精心炮製了一篇針對遠弦衣櫥的負面黑稿。
在這篇文章里,他不再遮遮掩掩,而是直接點名道姓。
他言之鑿鑿地宣稱,遠弦衣櫥的服裝全是二手回收的舊衣翻新,不僅攜帶著各種可怕的病菌,甚至還煞有介事地虛構了目擊證人的證詞。
在他極具煽動性的文筆渲染下,一篇指控遠弦衣櫥回收舊衣、賺黑心錢、謀財害命的文章,如同病毒般在小城論壇中迅速裂變傳播。
因為代入感實在太強,連侯明宇自己都一度深信不疑,仿佛這一切都是他親眼所見。
他為自己「揭穿」陸遠惡行的「壯舉」沾沾自喜,得意洋洋地坐等陸遠成為眾矢之的。
另一邊,陸遠根本沒想到侯明宇會橫插一腳。
他本意只是讓高哲放幾篇模稜兩可的軟文,引導大眾產生遐想,以此作為試探。
畢竟,在網絡上傳播指名道姓的謠言是違法的,但編故事、寫小說,只要沒有明確指向,就不算傳謠。
可他低估了人性的惡意。
隨著侯明宇那篇黑稿的持續發酵,「遠弦衣櫥服裝攜帶病菌」的話題徹底引爆了輿論,成了小城最熱門的風暴中心。
以至於人們路過遠弦衣櫥時,就仿佛看到了瘟神一般,紛紛捂著口鼻繞道而行,生怕沾染上半點晦氣。
店裡迎來了前所未有的慘澹局面。
「不對勁啊,大家怎麼怕成這樣?」高雅滿臉不解地抱怨,「前兩天就算被那個女人鬧了一場,也不至於連個進門的客人都沒有吧?」
眾人面面相覷,皆是一頭霧水。
「陸遠,你看這個。」王青玉神色凝重地走過來,將手機屏幕遞到陸遠面前。
陸遠掃了一眼,正是那篇正在被瘋狂轉載、聲稱遠弦衣櫥服裝攜帶病菌的帖子。
「阿哲,這是你們的手筆?」陸遠轉頭看向高哲,眉頭微皺的問。
高哲把頭搖得像撥浪鼓:「我又不傻,怎麼可能直接寫咱們店鋪的名字?」
大家平時都信任高哲的為人,既然他說了沒有,那就肯定不是他幹的。
高哲這人雖然沒什麼主見,但勝在執行命令時條理清晰、絕不出錯。
「那應該是競爭對手搞的鬼了。」陸遠低聲喃喃,眼中閃過一絲陰霾。
事態,似乎有些脫離控制了。
他剛加量進了一批新貨,結果現在根本沒人敢踏進店門半步,貨物還能賣給誰?
原本,他只是想用不確定的謠言試探一下市場的反應,可這篇帖子直接把「遠弦衣櫥」釘在了恥辱柱上,連目擊證人和受害者採訪都編得有鼻子有眼。
大家現在根本不需要遐想了,直接認定了遠弦衣櫥就是黑心店,避之不及。
陸遠百思不得其解,暗自揣測:
難道是林娜和雲朵看穿了他的計劃,特地僱人寫了這篇狠帖?
如果真是這樣,那這兩個女人可比想像中聰明得多,也更難對付了。
就在陸遠對著滿屋子的滯銷服裝暗自思忖之際,門口進來一個人。
一個身材發福、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邁著步子走了進來。
他環顧了一圈冷清的店面,非但沒有露出嫌棄的神色,反而笑呵呵地開口問道:「請問,誰是老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