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7章 對牛彈琴
高哲很難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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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整個人像是被抽乾了力氣，癱坐在球場邊的看台上。
這個時節的風帶著幾分涼意，他卻渾然不覺，只是呆呆地望著空蕩蕩的球場，眼神里滿是迷茫與灰敗。
他知道自己闖了大禍，難辭其咎。
若非陸遠一直將他視作過命的兄弟，高雅也念著姐弟情分處處護著他，換作別人，他捅了這麼大的簍子，恐怕早就被揍得鼻青臉腫，或是被指著鼻子罵得狗血淋頭了。
可越是這樣被寬容以待，他心裡的愧疚與煎熬就越深。
現在的他，除了干著急，竟連一絲補救的辦法都想不出來。
後悔像藤蔓一樣死死纏著他，讓他感到窒息。
他為自己的魯莽、衝動、無知，以及那點可笑的貪心追悔莫及。
可事已至此，他越想抓住點什麼，就越覺得煩躁窒息。
「哲哥，你吃飯了嗎？」
一道輕柔的聲音打斷了他的思緒。王青玉不知何時走了過來，手裡還提著一個肯德基的紙袋。
「還沒。」高哲搖了搖頭，聲音發澀。
他低下頭，根本不敢直視王青玉的眼睛，只覺得羞愧難當。
一直以來，他在二人的相處關係中都端著「大哥」的架子，如今大哥被人騙了錢，豈不是成了天大的笑話？
根本無顏面對小弟好不好！
「先吃點吧，別餓壞了身體。」王青玉在他身旁坐下，將紙袋遞了過去。
高哲猶豫了片刻，終究還是接了過來。
他大口大口地咬著漢堡，吃得有些狼狽，大概直到這一刻，胃裡的空虛才讓他真切地意識到自己餓了。
其實被騙走那麼大一筆錢，他還沒到連飯都吃不起的地步，只是滿心焦灼，忘記了飢餓，根本毫無胃口。
王青玉看著他這副模樣，心裡泛起一陣心疼，輕聲安慰道：「雖然現在的情況很糟糕，但陸遠不是說了有辦法處理嗎？我們就應該相信他，畢竟他一直都是足智多謀的人，從來沒讓我們失望過。」
「是啊，遠哥比我聰明太多了。」高哲咽下嘴裡的食物，頭垂得更低了，聲音里滿是苦澀，「正是因為遠哥這麼厲害，我才拼命想靠自己的能力賺到錢，讓大家都知道我高哲也不是個廢物。可惜……哎！」
他骨子裡是極要強的。
陸遠作為好兄弟已經如此耀眼，他怎麼能甘心落後？
為了和陸遠並肩，他也想拼一把，證明自己。
奈何現實殘酷，根本不給他任何試錯和開玩笑的機會。
「你有上進心是好事，但以後做事要多學多問，不能再這麼莽撞了。」王青玉伸出手，輕輕搭在高哲的手背上，語氣柔和的安慰著，「這一次，就當是交學費了。以後一定要提高警惕，踏踏實實學本事才行，可不能再想著一夜暴富了。」
高哲塞了一嘴的漢堡，看著身旁眼神真摯的王青玉，恍惚了好一會兒，才悶悶地點了點頭：「這個學費……太貴了。如果最後連遠哥也沒辦法，我爸媽非得被我氣死不可。」
他此刻比任何人都要煎熬。
他甚至寧願老爸老媽知道真相後狠狠打他一頓，好過承受他們失望和難過的眼神。
可他心裡清楚，父母不會打他。
一來他是高家唯一的男丁，從小被寄予厚望、寵溺長大；
二來，打一頓也變不回被騙走的錢，除了讓彼此更痛心，毫無意義。
王青玉太懂他此刻的痛苦了。
她深吸了一口氣，從隨身的小挎包里掏出一個有些厚度的信封，遞給了高哲。
「這是什麼？」高哲愣住了，不明所以。
「我攢的一點錢，兩萬多塊。」王青玉咬了咬下唇，眼神倔強，「我知道這點錢可能幫不上什麼忙，但是能幫一點是一點吧。」
「你哪來這麼多錢？」高哲滿臉錯愕。
王青玉家境雖好，但她一個小姑娘，一次性拿出兩萬多現金，也實在令人匪夷所思。
「從我上小學就開始攢了，壓歲錢、零花錢，全在裡面。來路都是乾乾淨淨的，你放心拿去用吧。」王青玉認真地說。
高哲心裡猛地一顫。
王青玉平時花錢大手大腳的，能攢下這筆錢，肯定也是相當不容易的。
如今她竟毫不猶豫地全部拿出來，無條件地交到他手上，可見這份情誼有多深有多重。
哪怕高哲再遲鈍，胸腔里也湧起了一股滾燙的暖流。
「王弟……你為什麼對我這麼好？」他聲音微顫，眼眶有些發熱。
「你……你看不出來嗎？」王青玉垂下頭，臉頰迅速染上一抹緋紅，根本不敢直視他的眼睛。
「難道說你……」高哲腦中靈光一閃，聲音陡然拔高，似乎明白了什麼。
王青玉心中一陣激動，以為這塊木頭終於開竅了，便紅著臉、小聲說：「以後……你不要再叫我王弟了，我不想再當你的王弟了。」
「我知道，我明白！」高哲一拍大腿，爽快地說，「你不想當小弟了，想當大哥是吧？行，以後你叫我哲弟，我認你當大哥！不對，你應該是王姐……哎呀，王姐也不行，我有個親姐了……天哪，有點亂，我到底該怎麼稱呼你？反正，我是沒臉再當你大哥了。」
「哎——」
王青玉眼裡的光瞬間黯淡下去，滿腔的期待如同被戳破的泡沫，碎了一地。
對牛彈琴的無力感，誰懂啊？
「算了，拿著吧。」王青玉嘆了口氣，懶得再跟這個感情上的木頭計較，再次把信封往他手裡推。
可高哲看了看那個信封，卻輕輕將它推了回去。
王青玉不解地抬起頭：「怎麼了？為什麼不要？」
「算了吧。」高哲笑了笑，仰頭喝了一大口可樂，壓下喉間的酸澀，「你的錢自己留著。這件事是我自己惹的禍，雖然我現在沒轍，但絕不能連累你。」
「可你現在很需要錢……」王青玉急得眼眶都紅了。
高利貸不是鬧著玩的。
到了還款日若是還不上的錢，那些放貸的人有一萬種方法找麻煩。
在2010年，高利貸的鐮刀正揮向初出社會的年輕人和在校大學生。
只要逾期，利息一夜翻倍是常事，拖延十天半月，利息就能超過本金。
除非天降橫財，否則根本填不滿這個無底洞。
一旦還不上，各種騷擾、謾罵只是開胃菜，暴力催收更是家常便飯。
高哲若是沾上這東西，別說前途，恐怕連大學都沒得上了。
「是很需要錢，但遠哥已經在處理了，回頭我問問能不能幫上忙。」高哲的語氣十分認真，透著對陸遠毫無保留的信任，「你也說了，遠哥那麼厲害，他說有辦法，就一定有辦法。」
「可這些錢……」王青玉捏著信封，拿都拿出來了，總不能就這麼收回去。
「你可以問問遠哥需不需要吧。如果他需要，你就當是給他投資。雖然我也不知道這投資能不能賺錢。」高哲隨口說道。
王青玉卻將這句話鄭重地記在了心裡。
她認真思索了片刻，覺得把錢投給陸遠，或許真能有意想不到的效果，畢竟陸遠手頭上有創業項目，正是用錢之際。
於是，她點了點頭，將信封小心翼翼地收回小挎包里，準備見到陸遠時再交給他。
此時的她並不知道，正是這筆兩萬多塊錢的「投資」，將在未來的歲月里，讓她徹底告別經濟壓力，擁有富足安穩的後半生。
當然，這都是後話了，後文再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