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3章 練家子
張鐵拐拄著那根貼過膠布的鐵拐杖，左手攥著一隻手電筒，一瘸一拐地走了過來。
光束晃了晃，照在黑衣人身上，他怒聲道：「你是什麼人？敢動我少東家，信不信我打死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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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衣人不以為意，眼神微妙地動了動，應該嘴角也勾了一下，分明是在嘲笑張鐵拐自不量力。
那神情就差直接來一句：死瘸子，你給我滾一邊去。
「張爺，你快帶一弦走吧，很危險的。」陸遠捂著胸口，面色扭曲地站了起來，胸口那裡一陣一陣地疼，像被人拿錘子敲過似的。
「小老闆，你別說了。」張鐵拐頭也不回，「今天我張鐵拐護你周全。」
說著，他又一瘸一拐地擋在了兩個年輕人面前。
陸遠看著他的背影，心裡直發苦。
張鐵拐雖然是門衛，有保護廠子的職責，可他畢竟是個上了年紀的大爺，平時的工作無非是開開門、檢查一下門口的衛生，誰也沒指望他能處理這種突發事件。
他除了一根沉重的鐵拐杖，連個像樣的武器都沒有。
防爆盾呢？防爆叉呢？總得拿個吧？
想起來了，陸家壓根沒給他買這些。
陸遠欲哭無淚。
「都去死！」
黑衣人眼神發狠，提刀就沖了過來。
「小心！」
葉一弦下意識喊了一聲。
然而，話音剛落，只聽見「咣」的一聲悶響，像是金屬撞擊金屬的聲音，緊接著便是黑衣人手中彎刀落地時發出的清脆響聲，以及遠處煙花綻放時噼里啪啦的餘韻。
再定睛一看……
好傢夥！張鐵拐手持鐵拐杖，雙腿分開，穩穩地扎在地上，擺出了一個極具氣勢的架勢。拐杖橫在身前，微微傾斜，像一堵牆。
陸遠和葉一弦都看呆了。
黑衣人絕對是個練家子，身手極好，剛才和陸遠交手時展現出來的力量和速度都遠超常人，很可能還是個用刀的高手。
可面對一個瘸了腿的看門老頭，竟然連一招都過不了，就被輕而易舉地繳了械。
黑衣人捂著被打疼的手腕，連連後退了好幾步，這才震驚地盯著張鐵拐，眼中滿是不可置信。
「張爺，你不是腿不行了嗎？」陸遠忍不住問。
「腿是不行了，但年輕時的本領還在。」張鐵拐語氣平淡，像是在說今天天氣不錯，「對付這種小蟊賊，輕輕鬆鬆。」
說著，他又是一甩鐵拐杖，破風之聲不絕於耳，那根沉甸甸的鐵拐在他手裡輕得像根樹枝。
陸遠目瞪口呆。在他的記憶中，自己家雇的這個瘸腿門衛大爺，平時就是個連提水都不利索的殘疾人，走路慢吞吞的，說話慢吞吞的，坐在門衛室里抽菸的樣子跟路邊任何一個退休老頭沒什麼兩樣。
怎麼動起手來，跟換了個人似的？
黑衣人甩了甩髮麻的手腕，咬了咬牙，又從後腰摸出了第二把刀，再度向張鐵拐發動攻擊。
這一次，陸遠和葉一弦看得更清楚了。
張鐵拐面對持刀衝來的黑衣人，泰然自若，甚至沒有後退半步。
只見他鐵拐杖一甩，格開刀鋒；一挑，撬開黑衣人的架勢；一擊，重重頂在黑衣人的胸口，也算是為陸遠以彼之道還施彼身了。
三下，乾淨利落。
黑衣人被打倒在地，痛苦地蜷縮著身子，彎刀再次脫手飛出，在地上彈了兩下，滑出去老遠。
整個過程中，張鐵拐的雙腳未曾移動半分，就像一座防禦塔，巋然不動，安全感拉滿。
陸遠看得目瞪口呆。
他真不知道自己家廠子的門衛大爺，居然是個深藏不露的高手。
前世的陸遠也見識過一些民間能人，其中不乏有拳腳功夫的。
為什麼說「拳腳功夫」而不是「武功」呢？
所謂拳腳功夫，就是格鬥技，依靠身體力量和技巧對付敵人，是一種普通人勤學苦練也可以練成的身手。
散打、拳擊、泰拳，都算這一類。
可武功不僅僅是格鬥技巧，它還包含了一樣東西，那就是內勁。
內勁這種東西比較玄，陸遠沒有練過，沒辦法說出個所以然來。
但它是真實存在的。有些能人異士的確掌握了內勁，所以他們可以打出普通人無論怎麼練都練不出來的力量。
那種力量不靠肌肉，不靠體重，而是從身體深處湧出來的，像一股暗流。
所謂武功，就是這股內勁加上格鬥技巧融合而成的。
可以肯定的是，張鐵拐擁有內勁。
他是真正的習武之人。
平時他跟個瘸腿老頭一樣坐在那裡，和普通大爺並無兩樣。可一旦他使用了內勁，就像現在這樣，判若兩人，像個戰神。
黑衣人艱難地爬了起來，剛才那股狠厲少了幾分，眼神也清澈了不少，像是冷靜下來了。
他盯著張鐵拐，沉聲問道：「你是什麼人？」
「呵。」張鐵拐輕笑一聲，「我只是一個看門大爺而已。」
低調得很。
黑衣人沉默了片刻，苦笑道：「沒想到這麼一個鬼地方也是臥虎藏龍，是我失算了。」
「那你還不乖乖去自首？」張鐵拐用拐杖指了指他。
「自首……」
黑衣人喃喃著，似乎在思考。打，他肯定打不過張鐵拐，剛才那三下已經讓他徹底認清了差距。
忽然，他目光越過張鐵拐，看向陸遠幾人身後，急切地喊道：「你怎麼現在才來？快來幫我！」
眾人的第一反應就是他還有幫手！
陸遠和葉一弦連忙轉頭看去。
後面空空如也，連個鬼影都沒有。
再回過頭來時，黑衣人已經跑到了門口，手腳並用地翻過閘門，消失在了夜色中。
「我靠！讓他跑了！」
陸遠氣得直拍大腿。他是真想抓住這個人問個明白，至少得搞清楚他出現在這裡的目的是什麼。
可惜，他和葉一弦追上去打不過，張鐵拐打得過，但是追不上。
一個瘸了腿的老頭，你讓他去追一個身手矯健的壯年男人，這不是為難人嗎？
「小老闆，最近你得罪人了？」張鐵拐收起拐杖，轉過身來問道。
陸遠搖了搖頭：「我哪有得罪什麼人？」
他仔細想了想，與自己有過節的，不就一個胡成輝嗎？
可胡成輝都已經死了，他的手下死的死、逃的逃，剩下的也不至於忠心耿耿到要為他報仇雪恨吧？
至於胡成輝的家人，據說都不在國內，甚至都不知道胡成輝背地裡做的違法勾當，想必也不會聯想到陸遠這裡，更不可能買兇殺人。
而且，陸遠注意到一個細節，那就是這個黑衣人一開始並沒有打算對他和葉一弦下手。
因為在此之前，他有非常多的機會。陸遠第一次從繪圖室出來時，他就已經在了，如果真想動手，那時候陸遠毫無防備，最容易得手。
他沒有動手，說明他的目標不是陸遠和葉一弦。
也就是說，他出現在這裡，另有目的？
一時半會兒想不通，陸遠把這個問題先擱下，轉頭看向張鐵拐，眼睛亮了起來：「張爺，你練過武吧？」
張鐵拐笑了笑，把鐵拐杖往地上一杵：「年輕時我是跑江湖的，肯定練過啊。不過現在都是新時代了，江湖這個概念越來越模糊，你們年輕人可能都不相信世界上有武功這種東西。」
「沒有啊，張爺，我信！」陸遠趕緊說，語氣誠懇得很，「我太相信了，從小就想當個武功蓋世的大俠。這樣，張爺，你教我一招半式，以後遇到危險，我也可以自保。」
「呃……」張鐵拐上下打量了一下陸遠，搖了搖頭，「小老闆，你練不了。」
「什麼叫我練不了？」陸遠不服氣。
他自我感覺運動細胞挺足的，仰臥起坐、引體向上做幾十個跟吃飯喝水一樣簡單，籃球場上也是健步如飛。
這麼好的身體素質，怎麼可能不是練武奇才？
「根骨不行，練不了。」張鐵拐說著，伸手捏了捏陸遠的肩膀。
他看起來沒怎麼用力，陸遠卻覺得一股鑽心的疼從肩膀竄到手臂，連忙退開了。
陸遠揉著被捏疼的肩膀，皺著眉說：「我是不是已經錯過了練武的最佳年紀？筋骨都長好了，所以練不了？」
「練武確實應該打小開始，但並不是說長大了就完全練不了。」張鐵拐顯然不太願意細說，但看陸遠這麼好奇，便解釋了一下，「主要是小老闆你從小嬌生慣養，長得很大個，很壯實，但是筋骨比較脆弱，承受不了內勁對身體的衝擊。如果你強行練武，到了一定境界，也是傷敵一千自損八百，可能沒打死對手，自己先內傷而亡了。」
「怎麼可能！」陸遠還是不服，「我游泳、打籃球、跑步都很厲害的，哪裡脆弱了？」
張鐵拐看了他一眼，慢悠悠地說：「你那些運動強度還是不夠大。要不你去參加頂級的運動賽事，比如NBA、奧運會這些。你肯定沒幾輪高強度比賽就會受各種傷，韌帶撕裂、肌肉疲勞、關節扭傷，五花八門。」
「總而言之，小老闆你是個貴人，是註定要站在高處運籌帷幄的，不需要練武親自動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