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黑風谷前,意外來客
沈師兄,您在嗎?」門外傳來一個略顯尖銳的聲音。
沈如雲走過去打開院門。站在門外的是一名穿著灰衣的雜役弟子,滿頭大汗,神色焦急。
「什麼事?」沈如雲看著他。
雜役弟子連忙遞上一封信件:「沈師兄,這是周長老派人送來的加急信函,讓您務必親啟。」
沈如雲接過信件,撕開封口,抽出裡面的信紙。信上的內容很短,只有寥寥幾句話:
「三日後,宗門後山黑風谷,有一株『血陽參』出世。務必替老夫取回。若遇阻攔,殺無赦。」
血陽參,至陽至剛的靈藥,雖然比不上地靈血晶草,但也足以暫時壓制周通體內的傷勢。
「黑風谷?」蘇清月看到信件內容,臉色發白,「那裡可是宗門劃定的禁地,裡面盤踞著大量二階妖獸,連築基期長老都不敢輕易深入!周通這是讓你去送死!」
「送死?」沈如雲嗤笑一聲,「他這是在試探我。如果我能把血陽參帶回來,證明我有利用價值,他會繼續留著我。如果我死在裡面,對他來說也沒有任何損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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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打算怎麼辦?」蘇清月握緊了手中的短劍。
「去,當然要去。」沈如雲看著遠處的山峰,「二階妖獸的命數和壽元,可是大補之物。更何況,這黑風谷里,恐怕不止有妖獸那麼簡單。」
他轉頭看向蘇清月:「師姐,準備一下,我們明天一早出發。」
黑風谷在雲天宗後山的最深處。
從外門弟子區出發,沿著一條鮮有人走的青石小道向北走上兩個時辰,就能看見那片被人遺忘的山嶺。那裡的樹木長得奇形怪狀,枝丫橫七豎八地伸出來,遮住了大半天光,饒是晴天正午,林子裡也是一片沉沉的陰翳。偶爾有風穿過谷口,帶出來的是一股混著腐葉和血腥氣的怪味。
外門弟子平日路過此處,向來繞著走。
沈如雲和蘇清月天光剛亮就出了門。
路上沒遇到什麼人。快到谷口時,蘇清月在一株枯木前停下腳步,仰頭看了看那片灰濛濛的天色,皺著眉頭,手指摩挲著腰間短劍的劍鞘。
「你昨晚查過了?」她沒回頭,聲音壓得很低。
「查過了。」沈如雲走在她旁邊,語氣很淡,「谷里有四隻二階妖獸,兩隻在深處,兩隻在外圍遊蕩。血陽參長在谷心的爛石堆里,靠著一條地下熱泉,四周是亂石和枯骨。」
蘇清月回過頭,直接問:「你燒了多少壽元?」
「三十年妖魔壽元,不心疼。」
蘇清月盯著他看了一眼,沒再說話,鬆開了搭在劍鞘上的手。
谷口是一道天然形成的石縫,兩側的岩壁高達十數丈,表面被黑色的苔蘚包裹,潮濕得像是剛從水裡撈出來的。縫隙狹窄,兩人側著身才能勉強通過。
剛踏進去,沈如雲腳步一頓。
石縫另一側,靠著岩壁蹲著一個人。
是個少年,看起來不超過十六歲,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外門弟子服,肩膀上還打著兩塊補丁。少年背靠岩壁,雙臂抱在胸前,眼睛閉著,臉色白得不正常。他懷裡抱著一個破布包,布包邊角磨損得很厲害,隱約能看出裡面鼓著幾塊稜角分明的硬物。
腳步聲驚動了他,少年猛地睜開眼,翻身跳起來,背貼著岩壁,兩隻手死死護住懷裡的布包,一雙眼睛裡滿是戒備。
鍊氣一層的氣息,稀薄得像快熄滅的燈火。
沈如雲看了他一眼,收回視線,抬腳往裡走。
「等等。」少年出聲,聲音沙啞,像是嗓子裡卡了東西,「兩位師兄師姐,你們……你們是要進黑風谷嗎?」
沈如雲沒回頭。
蘇清月停下腳步,側頭看著少年,語氣並不算溫和:「怎麼?」
「我也要進去。」少年咬了咬牙,聲音裡帶著一股倔勁,「能不能……能不能讓我跟著你們?」
蘇清月挑了挑眉,上下打量了他一眼。鍊氣一層的修為,一件舊的掉色的弟子服,這種條件進黑風谷,跟送死沒有區別。
「你進去找什麼?」
少年沉默了一下,把懷裡的布包抱得更緊了一點,沒說話。
眼神往旁邊飄了飄,耳根子開始泛紅。
蘇清月又看了他一眼,轉頭去看沈如雲。沈如雲已經走出了七八步遠,背對著他們,也沒有停下的意思。
「我們進去是辦正事的,你這個修為跟進來,我們護不住你。」蘇清月把話說得很直,「回去吧。」
少年的嘴唇動了動,最後只憋出一句話來:「我知道血陽參在哪裡。」
蘇清月的腳步停了。
沈如雲也在前方站住了,他回過頭,神情沒什麼變化,只是看向少年的眼神多了點東西。
「你說什麼?」
少年被這道視線看得有些發慌,但還是梗著脖子,把話重複了一遍:「血陽參,我知道它長在哪裡。」
「黑風谷這麼大,不知道的人多了去了,知道的人可不多。」沈如雲慢慢走回來,在少年面前站定,「你叫什麼?」
「沈……」少年頓了一下,像是在權衡什麼,「林小七。」
蘇清月把這個停頓收進眼裡,沒說話。
沈如雲低頭看著他,這孩子的個頭才到他下巴,瘦得像一株掛不住葉子的樹苗,臉上的稚氣還沒褪乾淨,但那雙眼睛裡裝著股超出年齡的東西,不是老練,是憋著的。
「林小七。」沈如雲慢吞吞地重複了一遍這個名字,嘴角動了動,「你知道血陽參在哪裡,但你一個人不敢進去。」
少年的臉色漲紅了,一副被戳中的模樣,嘴裡硬撐著說:「我只是……只是想找個人搭個伙——」
「行。」沈如雲打斷他,抬腳往前走,「跟上來,別掉隊,掉隊了我不管。」
林小七愣了一下,反應過來,連忙追上去,腳步磕磕絆絆的,差點絆在一塊突出來的石根上。蘇清月在旁邊側目,看著少年狼狽的背影,沒忍住,低聲道了句:「帶這種累贅進去……」
「他知道的,比我們多。」沈如雲聲音很輕,「先看看他想要什麼。」
蘇清月把後半句話咽了回去。
黑風谷里越走越深,光線愈發稀薄。地面上到處是腐爛的枯枝敗葉,踩上去發出叫人牙酸的嗤嗤聲。谷壁兩側長著一種黑色的蔓藤,藤上結著暗紅色的小漿果,瞧著像是有毒的。
走了大約半炷香,林小七突然低聲開口:「前面那條路不對。」
沈如雲已經停住了。
他看著前方那條相對寬敞的谷道,又看了看右側一條被灌木遮住、幾乎看不出來的岔路,慢慢回過頭,把目光搭在林小七臉上。
林小七被他看得渾身不自在,把布包往懷裡收了收,指著那條岔路:「走那邊,能避開兩隻在外圍遊蕩的妖獸,少走大半圈。」
「你來過這裡?」蘇清月問。
少年沒吭聲,又把視線往旁邊挪了挪。
沈如雲識海里的道圖已經默默轉動起來,他沒動聲色,只是往那條岔路走過去,撥開遮擋的灌木,彎腰鑽了進去。蘇清月帶著林小七跟上。
岔路很窄,荊棘時不時刮過衣料,發出細碎的聲音。走出去約莫一百來步,谷道豁然開朗,面前是一片亂石灘,石灘中央有幾縷白色的水汽從地縫裡向上漫,帶著淡淡的硫磺味。
亂石堆的正中央,一株半尺來高的靈草扎在碎石縫隙里,莖葉呈深褐色,但枝梢處開著一朵細小的紅花,花瓣邊緣有一圈金線,在灰濛濛的谷底里格外顯眼。那股陽氣從花心處一絲一絲地往外漫,即便隔著十幾步遠,沈如雲也能感覺到那股純粹的熱意。
血陽參。
找到了。
但是。
亂石灘的另一側,一道粗壯的黑影盤在最大的那塊岩石旁邊,低垂的腦袋搭在兩隻前爪上,一動不動。那是一頭二階峰頂的黑鱗蟒,身長足有兩丈,鱗片在昏暗的谷底反著冷光。每次它吐出一口氣,周圍的空氣都會跟著輕輕顫一顫。
它沒睡著,兩隻眼睛細細地眯著,虹膜里有碎金色的光。
蘇清月緩緩拔出短劍,沒有出聲。
林小七在兩人身後縮了縮,把那個布包死死地抱在胸前,呼吸放得極淺極輕。
沈如雲站在原地,沒動。他盯著那頭黑鱗蟒,心裡把道圖里推演出來的信息過了一遍。
這頭蟒妖有一百八十年的修為,二階峰頂,妖智已開。硬打能打死,但動靜太大,會把深處的另外兩隻引過來。
他垂下眼帘,往旁邊移了半步,貼近蘇清月,聲音低得像是氣聲:「等會我引它的注意,你繞左側去取參,取到立刻跑,不要回頭。」
蘇清月的視線沒離開那頭蟒妖,輕輕點了點頭。
「我有辦法。」
背後傳來林小七壓低的聲音,沈如雲和蘇清月幾乎同時回過頭。
少年把懷裡的布包放在地上,解開了外層包裹的破布,從裡面取出一個巴掌大的陶罐。陶罐表面畫著歪歪扭扭的符文,看起來粗糙得很,但陶罐的封口處有一圈暗紫色的光,那是某種封存氣息的陣法,雖然簡陋,但有效。
他捧著那個陶罐,抬頭看著沈如雲,神情里第一次出現了點超出戒備的東西。
「這是我師父留下來的東西,裡面裝的是黑風谷深處的腐的菌孢。」他聲音有點抖,「這種菌孢撒開之後會產生一股濃霧,二階以下的妖獸聞到之後會主動往深谷方向撤離,它們怕這個味道。」
「你師父?」蘇清月微微側頭。
林小七的喉結滾了一下,把視線移開了。
沈如雲沒問這個,他看著那個陶罐,沉默了一息,開口:「夠用多久?」
「大約一炷香。」
「一炷香夠了。」沈如雲接過陶罐,拂開封口的陣法,把陶罐里的東西往亂石灘的方向輕輕一拋。
陶罐在半空中碎開,一蓬灰綠色的粉末無聲散開,隨著地縫裡湧出的熱氣向外漫延。那股氣味沈如雲沒聞出有什麼特別,但那頭黑鱗蟒的反應卻極為明顯,原本眯著的雙眼倏地睜大,隨即身體僵了一下,發出一聲低沉的鳴響,迅速將碩大的身軀從岩石旁捲走,向穀子深處去了,那粗重的尾巴掃過地面,帶起一片碎石,沙沙作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