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重返雲天宗,天塌了


  第二天清晨,天剛蒙蒙亮。

  沈如雲和蘇清月悄無聲息地離開了靠山村。

  走之前,沈如雲在村長家的窗台上放了十兩碎銀子。算是報答這大半年來村里人的照顧。

  兩人趁著夜色進了黑風嶺

  沈如雲在半山腰找了個極其隱蔽的天然溶洞。他在洞口搬了幾塊大石頭堵住,又扯了些藤蔓做掩護。

  溶洞裡有些潮濕。沈如雲生了一堆火,把洞裡烤得暖烘烘的。

  師姐重回巔峰,可喜可賀。」沈如雲笑著拍了拍衣袍上的灰,火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又長又斜,投在對面的石壁上,像另一個更瘦更沉默的人。

  蘇清月沒有應聲。她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掌,靈力在指尖凝成一朵半透明的冰花,又在她握拳的瞬間碎裂。

  「師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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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在想,」蘇清月的聲音很輕,「失去修為的那大半年,我做了一個很長的夢。」

  沈如雲挑眉。「什麼夢?」

  蘇清月抬起眼睛看他。那眼神很奇怪,像是隔著半透明的紙在看一個人,明明近在咫尺,卻仿佛隔了一層化不開的霜。

  「夢裡有個名字,」她說,「楚霜凝。」

  溶洞裡的火堆跳了一下。不知從哪吹來的風,明明所有的縫隙都被石頭和藤蔓堵死了。

  沈如雲的笑容凝固在臉上。「楚霜凝?」他重複了一遍這個名字,

  蘇清月盯著他看了很久。火光在她的瞳孔里跳動,把她的臉映得像某種古老的圖騰。

  「我也想知道,」她終於開口,「因為在那個夢裡,你喊了我很多次。」

  沈如雲走到洞口,從石縫間往外看了一眼。外面是黑風嶺的密林,樹冠在夜風中起伏如黑色的海浪,月光碎了一地,和樹影攪在一起。

  什麼都沒有。

  他轉過身,蘇清月已經重新坐回了石板上,雙手放在膝蓋上,姿勢和方才沖關時一模一樣。但她身上的氣息變了。不是修為的變化,而是某種更本質的東西——像是一面鏡子裡同時映出了兩個人的臉,而觀察者無法分辨哪一張才是真正的倒影。

  「你剛才說,你恢復了修為,」沈如雲慢慢走回來,在她對面坐下,「但你沒說,你的記憶恢復了多少。」

  蘇清月抬眸。那雙眼睛在火光中呈現出一種奇異的雙重性——冰冷如霜雪覆蓋的湖面,卻又在湖面之下隱約有另一重光景,像是有人在冰層下點燃了一盞燈。

  「你說得對,」她說,「你應該記起了一些事。比如,我並不是一直叫蘇清月。」

  沈如雲的手指微微蜷縮。

  「在成為雲天宗內門天驕之前,我有過另一個名字,」蘇清月的嘴唇翕動,「其實你知道,我即楚霜凝,不過楚霜凝這個名字,以後還是少用吧。」

  「沒問題,師姐,準備好了嗎?」沈如雲搓著手,破除著相,蘇清月盤腿坐在石板上,臉頰緋紅。她狠狠瞪了沈如雲一眼。

  「你少廢話,趕緊辦正事。你要是敢藉機占便宜,我修為恢復了第一個拿你祭劍。」

  沈如雲滿口答應。「放心放心,我沈某人最是正派。」

  他在蘇清月對面坐下,兩人雙掌相貼。

  《九天陰陽和合大悲賦》瞬間運轉起來。

  沈如雲體內那磅礴的純陽之氣,順著雙掌湧入蘇清月的經脈。

  蘇清月悶哼一聲。這股力量太過霸道,在她乾涸的經脈里橫衝直撞。

  她體內的封印是一道暗紅色的詭異能量,死死堵在丹田處。

  沈如雲的純陽之氣化作一把把利劍,不斷地衝擊著那道封印。

  一次。兩次。十次。

  隨著功法的不斷運轉,兩人身上的衣服無風自動。溶洞裡的靈氣開始瘋狂地朝著他們匯聚。

  沈如雲不僅在幫蘇清月衝破封印,他自己也在藉機恢復真元。

  這大半年他雖然肉身無敵,但丹田裡空空如也。現在功法一轉,周圍的靈氣像瘋了一樣灌進他的身體。

  築基初期的修為壁壘,瞬間被填滿。

  築基中期。

  一直到築基中期巔峰,他體內的真元才停止了暴漲。

  而此時,蘇清月體內的封印也終於傳來「咔嚓」一聲脆響。

  那道暗紅色的能量被純陽之氣徹底絞碎。

  久違的靈力瞬間遊走遍她的全身。築基初期的威壓從她身上爆發出來,直接把火堆吹得四下飛散。

  蘇清月睜開雙眼,一道精光在眼底閃過。

  她終於又變回了那個高高在上的雲天宗內門天驕。

  「呼——憋死我了。」蘇清月長出一口氣,站起身活動了一下筋骨。

  沈如雲也跟著站起來,拍了拍屁股上的灰。

  「恭喜師姐重回巔峰。咱們現在是不是該殺回去了?」

  蘇清月點了點頭。她的眼神變得冰冷。「這筆帳,是該好好算算了。」

  沈如雲心念一動,紫金葫蘆從他懷裡飛出,迎風變大。

  這寶貝在空間亂流里受了點損傷,但當個飛行法器還是綽綽有餘。

  兩人跳上紫金葫蘆,化作一道流光,直衝雲霄。

  目標,雲天宗。

  幾萬里的路程,對於築基期修士來說,不過是幾天的時間。

  但越靠近雲天宗的地界,沈如雲和蘇清月的心情就越沉重。

  下方的景象太慘了。

  原本繁華的凡人城鎮,現在十室九空。到處都是殘垣斷壁,大火燒過的痕跡觸目驚心。

  空氣中瀰漫著濃烈的血腥味和毫不掩飾的妖氣。

  「萬妖會這幫畜生,到底殺了多少人?」沈如雲看著下方一個被屠戮殆盡的村莊,臉色鐵青。

  蘇清月沒有說話,但她握劍的手在微微發抖。

  三天後,兩人終於抵達了雲天宗所在的天柱峰。

  遠遠望去,沈如雲倒吸了一口涼氣。

  原本籠罩在天柱峰外圍的護宗大陣,那層淡藍色的光幕,已經徹底消失了。

  雲天宗的山門,那塊高達百丈、刻著「雲天」二字的漢白玉石碑,被人從中間攔腰斬斷。

  碎石散落一地,上面沾滿了乾涸發黑的血跡。

  通往宗門主峰的白玉階梯上,橫七豎八地躺著無數具穿著雲天宗服飾的屍體。

  有些屍體已經被妖獸啃食得殘缺不全,慘不忍睹。

  曾經仙氣縹緲的修仙大派,現在變成了一片人間煉獄。

  「怎麼會這樣……」蘇清月身子一晃,差點從紫金葫蘆上栽下去。

  沈如雲趕緊扶住她。「師姐,冷靜點。這地方不對勁。」

  兩人收起法器,隱匿了氣息,悄悄潛入山門。

  宗門內部的破壞更加嚴重。藏書閣被燒成了白地,煉丹房的丹爐碎成了一地廢鐵。

  到處都是翻找過的痕跡。

  就在這時,前方傳來一陣大笑聲。

  「哈哈哈,大哥你看,我在這廢墟里刨出了一把半完好的玄階飛劍!」

  沈如雲和蘇清月對視一眼,悄無聲息地靠了過去。

  只見兩個穿著破爛道袍的散修,正蹲在一個倒塌的大殿前分贓。

  旁邊還站著一個長著老鼠腦袋的半妖,正貪婪地啃著一截不知名的骨頭。

  「那是內門弟子的住處。」蘇清月傳音給沈如雲,聲音里壓抑著極大的憤怒。

  沈如雲拍了拍她的肩膀,示意她別衝動。

  他身形一閃,如同鬼魅般出現在那三人身後。

  沒等他們反應過來,沈如雲雙手齊出。

  「咔嚓咔嚓」兩聲脆響,兩個散修的脖子被直接擰斷。

  那個鼠頭半妖嚇得怪叫一聲,剛想跑,就被沈如雲一腳踩在背上。

  強大的築基期威壓直接把半妖壓得趴在地上,連氣都喘不過來。

  「大爺饒命!前輩饒命啊!」半妖瘋狂求饒,眼淚鼻涕流了一地。

  沈如雲蹲下身,抓住半妖的頭髮,把它的臉扯了起來。

  「我問,你答。敢說半句假話,我把你這身老鼠皮扒下來做鞋墊。」

  半妖瘋狂點頭。「我說!我什麼都說!」

  「雲天宗到底發生什麼事了?怎麼變成這副鬼樣子?」沈如雲冷冷地問道。

  半妖咽了口唾沫,哆哆嗦嗦地開口。

  「半……半個月前,萬妖會的幾位大妖王聯手攻山。」

  「雲天宗的護宗大陣本來能撐住的。但是……但是林家的人叛變了。他們從裡面破壞了陣眼,把妖族放了進來。」

  聽到「林家」兩個字,蘇清月的眼睛瞬間紅了。

  「林震天那個老匹夫呢?大長老周通呢?」她厲聲喝問。

  半妖被她嚇了一跳,趕緊回答。

  「大長老周通戰死了,連元嬰都沒逃出來,被血鴉妖王生吞了。」

  「林家家主林震天,現在成了萬妖會的走狗。他帶著林家的人,幫著妖族屠殺同門。雲天宗的宗主重傷逃遁,下落不明。」

  沈如雲冷笑一聲。「林家這幫雜碎,還真是死性不改。」

  他手底下一用力。「那現在這地方誰管事?」

  「現在這裡是黑虎妖王的地盤。他們還在到處搜捕雲天宗的漏網之魚。」

  半妖指了指不遠處的一堵斷牆。「那邊……那邊貼著通緝令呢。」

  沈如雲順著它指的方向看去,斷牆上果然貼著幾張告示。

  他一把捏碎了半妖的脖子,順手收了它那點可憐的妖魔壽元。

  兩人走到斷牆前。

  通緝令上畫著幾個人的頭像。排在最前面的,赫然就是沈如雲和蘇清月。

  畫像畫得還挺傳神。

  下面寫著懸賞金額:十萬中品靈石,外加一件地階法寶。

  「好傢夥,咱們倆這身價漲得夠快的。」沈如雲摸著下巴,調侃了一句。

  蘇清月看著滿目瘡痍的宗門,眼淚終於忍不住落了下來。

  這裡是她長大的地方。雖然宗門高層冷血無情,但這裡也有她熟悉的一草一木。

  現在全毀了。

  天,真的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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