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9章 從此傷春傷別,黃昏只對梨花
燕孤城走的時候,背影挺蕭瑟的。
他那件破貂裘在山風裡晃蕩,怎麼看都像個走投無路的老流民。
沈如雲站在山門口,手裡掂著一塊還沒啃完的靈瓜。
「宗主,你就這麼讓他走了?」金多多在一旁心疼得直跺腳,「那可是造化丹啊!拿去拍賣至少能換幾十萬中品靈石,你就這麼打水漂了?」
沈如雲咬了一口瓜,含糊不清地說道:「你懂個屁,這叫風險投資。幾十萬靈石能買到一個化神後期的保鏢嗎?」
「那萬一他不回來呢?」金多多瞪著眼。
「他不回來,我就去把他孫女的墳給挖了。」沈如雲開了個玩笑,眼神卻一直盯著皇天道圖的面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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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板上,代表燕孤城的小藍點正在快速移動,目的地是天樞宗往南三百里的一處山谷。
那地方在地圖上標註的名字叫「落花谷」,名字挺好聽,但在皇天道圖標註里,那是個陰氣極重的地方。
「蘇長老,看家。」沈如雲把瓜皮隨手一扔,拍了拍手。
蘇清月抱著劍,靠在門柱上,連眼皮都沒抬一下:「去哪?」
「去看看我的安保隊長入職前的工作環境。」沈如雲嘿嘿一笑,身形猛地一晃。
大血影無蹤步瞬間發動,他整個人像是一抹紅色的殘影,消失在山道盡頭。
他還是不放心。燕孤城這種人,重情重義是不錯,但重情重義的人往往容易被拿捏。
那個「尊上」既然能控制燕孤城這麼久,肯定留了後手。
三百里的路程,對於化神中期的沈如雲來說,也就是幾柱香的時間。
落花谷,谷如其名。
滿山谷都是梨樹,此時正是花開的季節,白茫茫的一片,像是剛下過雪。
但奇怪的是,這些梨花落地之後,瞬間就會變黑枯萎,透著一股邪性。
沈如雲收斂了全部氣息,像一隻大壁虎一樣貼在山壁上,慢慢往谷底蹭。
他在谷底的一間茅草屋前看到了燕孤城。
屋前有一棵巨大的老梨樹,花瓣飄落,燕孤城跪在樹下,懷裡抱著一個看起來只有七八歲的小女孩。
小女孩穿著一身紅肚兜,臉色白得像紙,連呼吸都細不可聞。
「小梨,爺爺回來了。」燕孤城的聲音顫抖得厲害。
他顫巍巍地拿出那個玉瓶,倒出造化丹。
藥香味瞬間蓋過了谷里的腐臭味。
就在燕孤城準備把藥丸餵進小女孩嘴裡時,異變突生。
「燕將軍,看來你真的找了一個好東家啊。」
一道陰惻惻的聲音從老梨樹後面傳了出來。
三個戴著惡鬼面具的人悄無聲息地出現,呈品字形把燕孤城圍在中間。
帶頭的那人手裡玩弄著一根黑色的細針,針尖閃著幽綠的光。
「尊上的人?」燕孤城猛地抬起頭,眼神里殺意沸騰。
「尊上料到你會反水,特意讓我們哥幾個在這兒等候多時了。」面具人冷笑一聲,「造化丹這種神藥,給一個將死的小混血吃,太浪費了。」
燕孤城反手握住斷刀,護住懷裡的孫女:「滾,或者死。」
「嘖嘖,脾氣還是這麼大。」面具人指了指小女孩的額頭,「你忘了,她體內的『子母寒毒』是誰種下的了?沒有尊上的手法,這丹藥吞下去,就是她的催命符。」
燕孤城的手僵住了。
這就是他最恨的地方,也是他最無奈的地方。
那毒,不僅是毒,更是禁制。
沈如雲趴在山壁上,在心裡默默問皇天道圖:「皇天道圖,那小女孩的情況能救嗎?」
面板閃爍:「子母寒毒:地階奇毒。子毒在女童體內,母毒在尊上手中。若無母毒引出,造化丹確實會引發能量暴走。救治方案:以極寒之力壓制,再以天雷之力強行轟碎禁制,最後輔以造化丹重塑經脈。」
沈如雲樂了。
極寒之力?他有九天冰髓。
天雷之力?他有紫極雷火。
造化丹?燕孤城手裡就拿著一顆。
這簡直就是為他量身定做的救人局。
「這活兒我接了。」沈如雲自言自語。
下方的局面已經到了劍拔弩張的地步。
「交出丹藥,跟我們回去向尊上謝罪,或許還能保她一條命。」面具人步步緊逼。
燕孤城的刀在微微顫抖。
他一生戎馬,殺敵無數,可現在卻連自己的孫女都保不住。
就在他眼中浮現出一絲絕望,準備妥協的時候。
「砰!」
一個穿著天樞宗道袍的少年,大模大樣地從山壁上跳了下來。
正好踩在那個領頭的面具人腦殼上。
這一下力道極大,面具人連個屁都沒放出來,腦袋直接被踩進了土裡。
「哎呀,不好意思,這路有點滑。」
沈如雲穩穩落地,手裡還拎著那把藍光閃閃的鐵鍬。
燕孤城愣住了:「宗主?」
「叫什麼宗主,多生分。」沈如雲擺擺手,指著剩下兩個面具人,「叫老闆。」
剩下的兩個面具人驚呆了。
這可是化神初期的高手,就這麼被一個少年踩死了?
「你是沈如雲?」其中一人尖叫道。
「答對了,獎勵一鐵鍬。」
沈如雲身形如電,手中的洛陽神鏟瞬間揮出。
現在他的鐵鍬可不一般,揮動間帶著隱隱的龍吟聲。
左邊那個面具人剛想祭出盾牌,沈如雲手腕一抖。
七個殘影疊加在一起。
「當!」
盾牌碎得跟玻璃渣一樣,鐵鍬拍在面具人肩膀上。
寒氣爆發,那人瞬間變成了一座冰雕,連臉上的驚恐表情都被凍住了。
緊接著雷火炸開。
「轟!」
冰雕碎了一地,連個全屍都沒留下。
最後那個面具人嚇破了膽,轉身就想跑。
「燕隊長,別光看著,那是你的業績。」沈如雲喊道。
燕孤城反應極快,斷刀出鞘。
一道灰色的刀芒橫掃而出。
那個跑出幾十米的面具人,直接被攔腰斬斷,血噴在白色的梨花上,格外刺眼。
燕孤城收回刀,眼神複雜地看著沈如雲。
「你不該來的,那毒……」
「毒個屁。」沈如雲走過去,蹲在小女孩面前。
他伸出手,摸了摸小女孩冰涼的額頭。
「皇天道圖,開啟輔助模式,精準控流。」
沈如雲的手指上,突然冒出一絲極其微弱的紫色火苗,火苗中央還包裹著一點藍色的冰晶。
「燕大叔,把丹藥餵給她,接下來的事交給我。」
燕孤城雖然不知道沈如雲要幹什麼,但現在他只能選擇相信。
丹藥入口,小女孩的身體突然劇烈顫抖起來。
一股黑色的氣流在她的皮膚下瘋狂亂竄,像是要把她的身體撕裂。
「想跑?」
沈如雲冷哼一聲,左手按住小女孩的丹田,右手按住她的天靈蓋。
「冰火兩重天,給我鎮!」
兩股極端的力量瞬間衝進小女孩的體內。
九天冰髓的寒氣迅速形成一個包圍圈,把那些黑色的寒毒困在中間。
紫極雷火則化作無數細小的雷針,對著寒毒的核心瘋狂攢射。
小女孩的臉上浮現出痛苦的神色。
燕孤城在一旁看的心都要碎了,拳頭捏得咯咯響。
「忍著點,馬上就好了。」沈如雲滿頭大汗。
這種細活最耗神識,稍微偏一點,小女孩就沒命了。
一炷香的時間過去。
「咔嚓」一聲,像是某種枷鎖斷裂的聲音。
一股黑色的濃煙從小女孩的毛孔里鑽了出來,還沒散開就被紫極雷火燒成了灰。
緊接著,造化丹的藥力爆發。
小女孩枯竭的經脈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生長。
她那張紙白的臉,終於浮現出了一絲紅潤。
「咳咳……」
小女孩吐出一口黑血,慢慢睜開了眼睛。
她看著燕孤城,聲音很小,卻很清脆。
「爺爺,我餓了。」
燕孤城這個鐵打的漢子,這一刻眼淚奪眶而出。
他一把抱住孫女,哭得像個孩子。
沈如雲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喘氣。
他看著滿山的梨花,又看了看哭成一團的祖孫倆。
「從此傷春傷別,黃昏只對梨花。」
沈如雲嘀咕了一句,「這詩讀著好聽,過著太慘。以後別在這兒待著了。」
他站起來,拍了拍屁股。
「燕隊長,等哭完了,帶著孩子上山。咱們天樞宗食堂伙食不錯。」
燕孤城抱著小梨,對著沈如雲深深地鞠了一躬。
「老闆,以後我這條命,就是天樞宗的。」
沈如雲擺擺手,扛著鐵鍬往回走。
他心裡在盤算。
燕孤城的忠誠度現在估計爆表了。
化神後期的戰力,加上蘇清月的劍法,再加上自己的皇天道圖。
要是那個「尊上」敢露頭,非得讓他知道知道,什麼叫天樞宗的「企業文化」。
不過,當務之急還是得審審陸衡。
那小子肚子裡,肯定裝著不少有用的乾貨。
沈如雲走在山道上,夕陽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
「皇天道圖,我救了個人,氣運值漲了嗎?」
「宿主改變了燕小梨和燕孤城的命運軌跡,獲得氣運值兩千。」
「嘿,這生意做得值。」
沈如雲美滋滋地哼起了小曲。
還沒到山門口,他就看到金多多和蘇清月在那兒站著。
「宗主,成了?」金多多趕緊跑過來。
「成了,以後咱們這兒多了個帶孩子的保安。」
沈如雲指了指後面。
蘇清月看著沈如雲略顯疲憊的臉,破天荒地說了句:「辛苦了。」
沈如雲愣了一下,隨即嬉皮笑臉地湊過去。
「蘇長老,你要是真覺得我辛苦,晚上給我按按肩膀?」
「滾。」
蘇清月轉身就走。
沈如雲哈哈大笑,心情好到了極點。
這修仙界,雖然到處都是殺機和算計。
但偶爾當個好人,感覺還真是不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