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誰家好人心疼是那樣的啊
「她一來,兒子也不聽話了,女兒也叛變了,連招娣都離了婚,她不是攪家精是啥?」
陶桂琴驚訝地看著面前的男人,仿佛第一次認識他。
「招娣離婚,分明是解脫!」
「放狗屁,女人離了婚,以後還怎麼抬頭做人?」陸慶國越說越氣,「這個沈青禾就是離經叛道,我到現在都記得,她上門第一天就傷了我娘和金寶,你們還把我鎖在了堂屋裡頭,她沒來之前,可沒人敢把我鎖起來!到現在我都不知道誰把我鎖屋裡頭的!」
陶桂琴,「……」
「不行,若是老大非要娶這個沈青禾,我這個當公爹的,得先殺殺她的威風!」
「慶國,你可別亂來……」
……
沈青禾剛跟著陸招娣踏進院子,就見陸慶國端著一盆髒兮兮的衣裳走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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哐當一聲。
連盆帶衣裳摔到了她跟前。
沈青禾不明所以。
陸慶國擺著長輩的架子,毫不客氣地道:「老大家的,既然你非要嫁進來,家裡的活兒也不能不干,你上河邊把這些衣裳洗了去!」
?
沈青禾一下子明白了。
嘿,這老登。
「爹,青禾是……」
陸招娣想阻攔,沈青禾抬起手,把她拉到了後面。
沈青禾撿起地上陶瓷盆,還有不小心掉在地上的髒衣服,露出微微一笑,「伯父您放心,我一定把衣裳給您洗得乾乾淨淨!」
陸慶國臉色詫異了下。
他還以為要求沈青禾幹活得多難,沒想到,這麼順利。
他當即又變本加厲:「你現在就去,洗完了再回來吃飯。」
「好嘞!」
此時日頭正高。
馬上就到晌午飯點,陸慶國讓她洗完再回來吃飯,明顯是不打算讓她吃上這頓午飯了。
沈青禾端起盆九往外走。
陸招娣急匆匆地跟上她,一臉焦急道:「青禾,爹分明是為難你,你咋就答應了?」
沈青禾輕笑,「無所謂啊。」
「咋無所謂呢?你應該維護自己的權利,再說了,老大要是回來看到你幹活,他也會不高興的!」
他不高興什麼?
「你還記得你第一次上門不?你在灶屋裡,幫娘燒火。」
「記得啊。」
說話的功夫,兩人到了河邊,沈青禾挑了個好位置,把衣裳浸了水,拿起棒槌敲打。
冬天的棉衣厚重,格外難洗。
浸了水,簡直比石頭還沉。
陸招娣捨不得她幹活,上手就要搶,沈青禾一把攔住了她,「大姐,你看著就好。」
陸招娣無奈地嘆了口氣,接著道:「青禾,老大那次把你從灶屋裡拉出去,就是不想你給家裡幹活,當時你都沒看見,老大的臉都黑成啥樣了……」
沈青禾揚起棒槌的手一頓。
什麼意思?
好半天,她才回憶起當時的畫面,不確定地看向陸招娣,「你是說,當時陸崢北把我拉出去,是嫌我給家裡幹活了?」
「不是嫌你,是捨不得你幹活。」
陸招娣見她是真沒懂陸崢北當時的意思,忍不住氣笑了。
「青禾,老大是個不太會表達的人,我以為你懂她的意思呢。」
懂個屁啊。
沈青禾現在還記得當時的畫面。
陸崢北和陶桂琴說完話,一臉黑沉地回了灶屋,抓著她的手腕就把她拉了出去。
她還以為是她惹他了呢。
合著是心疼她幹活了。
誰家好人心疼是那樣的啊!
「砰」的一聲,沈青禾一棒槌下去,陸慶國的棉襖被砸的開了個洞。
「呀!這衣裳下面砸墊了塊大石頭啊……」沈青禾拎起來棉襖,看了眼破爛的大洞。
陸招娣剛想安慰她。
只見沈青禾把棉襖放下,抄起旁邊的石頭,砰砰砰對著棉襖開心地砸了起來。
很快一件棉襖千瘡百孔。
陸招娣瞠目結舌,望著爛掉的衣服,一時明白了什麼……好半晌,她才弱弱地問:「青禾,這樣,好嗎?」
「咋了?」
沈青禾把爛掉的棉襖拿起來,看了看,滿意地點了點頭。
敢讓她幹活,她得讓陸崢北的父親知道知道,想拿捏她是要付出代價的。
當然她也不是無腦報復。
雖然棉襖被砸的破破爛爛,裡面的棉花並沒有丟失,拿回去縫補一下還是一件好棉襖。
縫補……
望著破爛的棉襖,沈青禾忽然想起了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大姐,你陪我去個地方。」
「好。」
片刻後,沈青禾帶著陸招娣趕去了之前做工的裁縫鋪,辭了職,並得到了半個月的工資——三塊六毛八!
李傻根一事發生前,她一直跟著裁縫鋪的老師傅做學徒。
和她一起做學徒的還有兩位小姑娘,一見她,嘰嘰喳喳地關心她。
老師傅上了年紀,對她身上發生的事並不是很關心,只以為她是回來接著做活的。
聽說她是來辭工,二話沒說把工資結給了她。
沈青禾本不想要。
能來老師傅的鋪子學習,已經是對方給她的恩惠。
她天生對花花綠綠的衣裳比較感興趣,打小就愛拿樹杈在地上畫娃娃和漂亮衣服,長大後買紙買筆,村子裡的知青看到她的畫後沒少調侃她以後要當大設計家。
可小小的村子,哪有資源捧出一個大設計家。
沈有福和李秀蘭看不慣她整天寫寫畫畫,撕了她的畫,趕著她去和不同的人相親。
她去國營飯店刷了半個月的盤子,換來了一隻燒雞,一瓶紅星二鍋頭,找到裁縫鋪的老師傅,求了一天,做了老師傅的關門弟子。
不然,她恐怕還沒遇到陸崢北就被沈有福夫妻嫁給了別人。
很快沈青禾回了陸家。
剛一進院子,她敏銳地察覺到院子裡的氣氛十分不對勁。
陸崢北正要往外走。
在他的身後,陸慶國坐在凳子上,捂著心口,臉上的表情既憤怒又窩囊。
看到她回來,陸崢北的表情明顯鬆了一口氣。
下一秒他看到沈青禾懷裡抱著的陶瓷盆,盆里濕漉漉的大棉襖,一張臉瞬間更黑了。
他走過去,一言不發地從她懷裡搶走了洗好的衣裳。
洗過的棉襖格外沉重,連他一個男人都覺得有分量,也不知道她一個姑娘家怎麼抱回來的。
陸崢北沉默地端著盆。
轉身,「哐當」一聲,連盆帶衣裳,重重地砸到了陸慶國腳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