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剛剛好
「小森,跟沈同志道歉。」
林海峰道。
「憑什麼?」林森竭力保持著冷靜,直視沈青禾,凌厲質問:「你敢說你接近小郎沒有其他目的?」
小郎?
沈青禾挑眉,「什麼目的?誰交朋友沒有目的?」
林森:「你!」
她竟然能把這種話說的這般理直氣壯。
「小森!」林海峰語氣加重。
林森心裡再氣,拳頭握得再緊,總是低下頭,咬牙擠出了三個字:「對不起。」
「有關係。」
沈青禾拍拍手,看向林海峰,「林廠長,我說的事情落實了,我們的賭約呢?」
「這個你放心,」林海峰立即道,「後天九點,我和對方在王氏燒雞門口等你,咱們邊吃邊聊,你看怎麼樣?」
「好。」沈青禾應下。
陸崢北看出她乏了,「林廠長,天色不早,日後再見。」
林海峰連忙說了聲好。
陸崢北扶著沈青禾上車,一擰油門,摩托車轟的一聲揚長而去。
塵土飛揚,人和車的身影在視線中漸漸遠去。
林海峰這才收回視線,恢復了一如既往的威嚴,轉身看向身旁的林森。
此刻的林森,腦袋微垂,鏡片後一雙眼睛裡充斥著陰鷙,垂在身側的雙拳緊緊攥著,似乎陷入了某種極端。
「你和沈小同志不是第一次見面。」林海峰開口,不是詢問。
林森抬眸,看到父親嚴重的嚴厲,點了下頭:「她之前來家裡找過林朗,剛好撞見。」
「你是不是又在外人面前貶低你弟弟?」
「爸,我……」
「夠了。」林海峰面色慍怒,「小森,我說了多少遍,你母親去世是不是你弟弟的錯!她年齡太大了,醫生說過高齡產婦有很大的危險,是她執意要生下林朗,而不是林朗非要出生,你怎麼還能一直怪到你弟弟頭上?」
林森不服,「可媽不還是為了生他才去世的嗎?」
「那也不是他的錯,錯就錯在你媽的執念,我的縱容,而不是一個無辜的嬰兒!」
林海峰重重嘆了口氣。
「這麼些年也是我的錯,一直接受不了你們母親的去世,一直沒親近過你弟弟,才讓你以為我厭惡你弟弟,給你造成了是弟弟的到來才會害得你們母親去世。小森,別怪你弟弟了,他比你可憐,他甚至……沒有見過他的母親。」
林森猛地踉蹌了一下。
林海峰道:「沈青禾這個人,很維護小郎,也是個直爽性子,你要跟她交好,知道嗎?」
林森喉結滾了下,「是。」
「除此之外,她好像還知道很多我們不知道的事……「林海峰說到這,停頓了下,「我猜測,應該是陸崢北給她提供的信息,陸崢北從軍六年,裡面的事兒咱們都不知道,但他身後絕對有人,那人也絕對不簡單,如果有機會,最好也和他成為朋友,這都是你們兄弟兩個以後安身立命的人脈。」
林森不由攥緊了拳頭,再次應下:「是。」
林海峰點了點頭。
他再次望向摩托車離開的方向,忽然腦海中閃過一道靈光,新橋製衣廠何時富到能給廠長配摩托車了?
那摩托車,還有點眼熟。
像……紡織廠那廝的?!
……
回去的路上,沈青禾雙臂環著男人勁瘦的腰身,趴在他背上,小臉緊緊貼住了他的後背。
摩托車坐起來就是不一樣。
坐在自行車後面只能側著,雖然也能靠著陸崢北的後背,卻不如現下這般趴的舒服。
「困了就睡會兒。」
低低沉沉的嗓音響起。
沈青禾沒吭聲,緊了緊抱著他腰身的手,貼著他的後背,閉起雙眼養神。
摩托車緩緩行駛在路上。
約莫身後的人沒動靜,陸崢北單手掌著油門,另一隻手,輕輕覆上了那雙緊握在他腹部的小手。
觸碰的一瞬間,他的一顆心,似乎找到了歸處。
坐在後面的沈青禾只覺手背覆上一片溫熱,不尋常的感覺令她微微睜開了雙眼,想明白是什麼之後,心裡緊繃的弦不由一松,往他身上又趴了趴,再次閉上了眼睛。
回到家,已是天黑。
鍋里陶桂琴給他們留了飯。
陸招娣如今住在鎮上的裁縫鋪里,一周才回一次,家裡突然少了個大人和孩子,顯得空蕩蕩的,格外冷清。
吃完飯她回屋休息。
幾步的腳程,她想著一直住在老陸家也不是辦法。
如今她摸清了老陸家的底,也摸清了陸崢北的態度。
雖然沒有如她想像中那樣和陸崢北相處的多麼融洽,但至少,如今的他對她不再像之前那般冷漠。
等拆遷款下來,她便搬出去。
沈青禾正想著,並未發現陸崢北一直跟在她的身後。
等她轉身準備關門,忽然被跟著她正打算進屋的男人嚇了一跳。
「陸崢北?」
「嗯。」
「這麼晚了,你還有事嗎?」迫於男人的身高,她下意識後退一步,仰起腦袋瞧著他。
夜裡視線昏暗。
如今燈泡僅有2瓦,暖黃光線略顯昏沉,晦澀光影落在陸崢北臉上,勾勒出冷硬沉斂的輪廓。
「你應該沒熱水了。」陸崢北看向她身後,低聲道。
呃……沈青禾突然想起來是這麼一回事兒。
早上她洗臉時把熱水用光了。
說起來,自打她住進老陸家,從未親自打過熱水。
她的熱水壺裡總是滿的。
陸崢北看了她一眼,沒有再說話,進了屋,拎起她的熱水壺走了出去。
沈青禾站在門口靜靜看著。
他們回來的晚,又吃了一頓飯,鍋里陶桂琴用來給他們溫飯的水也不怎麼熱了。
陸崢北坐在地鍋前,掏出洋火盒,重新點了火。
老陸家建地鍋時應該沒料到會養出陸崢北這麼大的體格子,燒火口留的不夠寬敞,他坐在地鍋前,壯碩身軀把那一塊地快要占滿。
鍋里很快冒出騰騰熱氣。
陸崢北起身,掀開鍋蓋,頂著騰騰熱氣舀了一瓢瓢水灌進熱水壺。
他無論做什麼動作都是不緊不慢,慢條斯理的。
跟他的外觀倒是不太像。
眼見陸崢北拎著熱水壺回來,沈青禾慌忙隨手抓起一本書,故作平靜地低頭翻看。
吱呀一聲,半敞的屋門被徹底頂開。
男人拎著熱水壺走了進來。
沈青禾這才放下手裡的書,裝作什麼都不知道的樣子,沖他莞爾一笑,「謝謝你。」
「沒事。」
陸崢北並未直接放下熱水壺,往她臉盆里倒了些,又兌了一些涼水。
「水兌好了,記得洗。」
做完這一切,他才起身,看向書桌前的沈青禾。
沈青禾點點頭。
陸崢北就站在她跟前,似乎想說什麼,靜默了幾秒鐘,還是只點了下頭,轉身離開了。
一直等他回了屋,沈青禾才起身趕緊去關了門。
她來到臉盆前,伸手摸了下裡面的水溫。
剛剛好。
這邊,陸崢北回了屋,一步一步走到了床邊。
屋子裡沒有開燈。
映著窗外滲進來的月光,床頭上,放著一條雪白的毛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