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顯著你了嗎？

  「陸伯伯，凡事講究個你來我往，婆媳關係亦是如此，只有婆婆對兒媳婦好了，做兒媳的才會反哺，兒媳婦和婆婆本就沒有血緣關係，因為你才把這倆人湊到一起，想讓伯母孝順你娘，得看你娘值不值得，從伯母嫁到老陸家，喊你娘一聲娘開始，你娘疼過她嗎？關心過她嗎？照顧過她嗎？」

  這話問的陸慶國回答不上來。

  當時陶桂琴跟他結婚後遲遲生不出孩子，他親娘滿心不滿，天天嚷嚷著讓他跟陶桂琴離婚，哪裡還會疼她愛她照顧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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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我沒猜錯，自打伯母嫁到你們家，無論是洗衣做飯都是她在做吧？」

  「因為是大兒媳，因為是大嫂，你們所有人都欺負她，尤其是你親娘老子！」

  「陸伯父，你想你媳婦孝順你親娘老子，那我問你，不說大姐是撿來的，單說伯母給您生的這五個孩子，你親娘可曾幫她帶著熬過一個晚上？伯母坐月子時，掌管著經濟大權的你老娘可給伯母吃過一個雞蛋？」

  陸慶國：「……」

  這句他更回答不上來。

  因為沈青禾說的沒錯。

  自打陶桂琴嫁進來，就承包了一家老小的家務活，下地掙工分，回來還要給一大家子人洗衣做飯，後來遲遲生不出孩子，怕惹了他們厭棄，做的便更勤快了。

  至於雞蛋？

  「窮苦人家哪吃得上雞蛋？就算生孩子，也沒有那個條件奢侈！」

  奢侈？

  「說出這種話，你不覺得可笑？」

  這次說話的是陸崢北。

  陸慶國還想反駁，忽地不知想到什麼，言語一下子卡在了喉嚨里。

  他突然想起來，陶桂琴生產那年剛好趕上陸老三升中學，明明陸老三不是學習的那塊料，考試得二分，陸張氏卻為了能讓他繼續讀書，花錢買票打點關係，把他給陸崢北準備的出生擺酒錢都拿去用了。

  陸慶國被懟的一句說不出。

  反而是陶桂琴，沒想到陸崢北還願意幫她說話，熱淚當場滾了下來。

  「老大，是娘以前錯了……」

  陸崢北沒吭聲。

  或許他這次選擇開口，只是為了給沈青禾造勢，並非真心為她撐腰。

  陶桂琴抹了一把臉上的淚水，嘆著氣，垂下了腦袋。

  無論因為啥，她值了。

  人群後面，陸張氏眼見陸慶國落了敗，拄著拐杖就要溜。

  沈青禾給陸崢北遞了個眼色。

  陸崢北大步走了過去。

  小老太太腿腳不夠麻利，還沒走出多遠，前邊就擋了個高大的人影。

  一片陰影從頭至下。

  陸崢北高大身軀把她遮得嚴嚴實實，讓她渾身忍不住打起了哆嗦。

  「老、老大家的，你想幹啥？」

  說實話，陸張氏害怕這個長得又凶又壯的大孫子。

  在她那個年代，陸崢北這種長相體格子，一看就是山上殺人不眨眼的的土匪頭子。

  以前，有陶桂琴這個窩囊的娘在，不管她怎麼在陸崢北跟前作威作福都沒事。

  現在，陶桂琴不窩囊了。

  小兒子家不招待見，大兒子家記了仇，大孫子還攔她的路意圖報復。

  撲通一聲，陸張氏跌坐在地，沒牙的嘴朝天一張，「我老婆子命苦啊！老天爺，我咋攤上這麼一群不肖子孫呦……」

  忽然她後脖領子被拎起來。

  陸崢北毫不客氣，拎老雞似的，拎著她枯瘦如柴的身軀扔到了陸老三家門口。

  這次陸老三夫妻是真沒在家。

  他兩口子沒工作，就守著一畝三分地過日子，自打陸張氏不能從老大家討來東西補貼他們，他們餓的揭不開鍋，陸老三收拾收拾東西跟著媳婦孩子回了娘家。

  陸張氏還以為會帶她一起。

  誰想到老三媳婦也不是個省油的燈，一句婆婆是外人，客人不帶客，家裡的院子也需要人守著，把她強行留在了家裡。

  陸張氏敢欺負陶桂琴，卻不敢欺負脾氣火爆無賴的三兒媳。

  她一個人在家，實在無米下鍋，才想到了去老大家。

  至於老二？

  早就看清了親娘的偏心，十九歲就跟陸張氏斷了親，去城裡做了倒插門女婿，為了防止陸張氏糾纏，連女方家地址都沒透露。

  另外三個女兒也是嫁了人便不再回娘家，一說便是婆家忙，路途遠。

  其實明眼人都知道，她們都是不想認陸張氏罷了。

  「你不是一直說小兒子孝順你，老了不指望我們只指望他嗎？以後你就在他家待著，餓死也別往我家踏一步，你兒子愚孝，我可不。」陸崢北面相兇狠，一揮手，便是沙包大的拳頭。

  陸張氏猛不丁打了個哆嗦。

  這麼大一個拳頭，能瞬間送她下去見老太爺。

  陸崢北抬手招了兩名年輕小伙子。

  沈青禾記得，是之前幫她趕豬的兩個人，石頭和柱子。

  陸崢北低聲跟兩人吩咐了一些話，隔著嘈雜的人群，讓人聽不清。

  但在陸崢北話音落下的剎那，坐在地上的陸張氏猛地瞪大了雙眼。

  「你個不孝子孫！你敢！」

  她似乎氣狠了，抄起地上的拐杖，表情猙獰地朝陸崢北揮去。

  拐杖被陸崢北一把抓住。

  陸崢北神情冷漠，一用力便將拐杖從她手中拔了出來，扔在旁邊。

  「哐當！」

  重重一聲砸在陸張氏的心頭，明明他什麼都沒說，又好似什麼都說了。

  她癱坐在原地，望著陸崢北大步離開的背影，表情灰敗，乾癟的嘴唇無力地呢喃道：「完了，完了，我對不起老祖宗啊……」

  而陸崢北已回到了沈青禾身邊。

  「你剛剛跟她說啥了？」

  隔著人群和一條路，沈青禾都感覺到了陸張氏身上瀰漫出的絕望。

  陸崢北語氣淡淡：「沒什麼，受你的啟發，讓石頭跟柱子去村長要一紙斷親書，跟她劃清界限，從此跟她斷了關係，也不用再給她養老。」

  「啥？」

  身後，陸慶國驟然瞪大雙眼。

  他衝上來，一巴掌重重打在陸崢北的後背上，揪住陸崢北的衣領子怒不可遏道：「你個不孝子！你憑啥給老子斷親，那是老子的娘，她再有不是也是老子的親娘！」

  「誰說跟你斷了？」

  陸崢北一胳膊給他肘開。

  剛被陶桂琴拿棍子砸了後背，又被陸崢北頂了前胸，陸慶國佝僂著腰身，捂著心口，勉強扶著牆壁才站穩，氣喘吁吁地瞪著陸崢北。

  「我說的斷親書，是只包括我們兄弟姐妹六個，跟你一分錢關係沒有，你想孝順你老娘，現在就可以去！」

  語氣嚴厲。

  陸慶國一臉敢怒不敢言，在兒子面前被訓的像個新兵蛋子。

  「阿錚！」

  溫柔的嗓音卻強勢響起。

  明慧溫婉的臉上第一次浮現出裂痕，驚訝，憤怒，還有一絲痛心。

  她急切且呵斥地道：「你不能這麼做，斷親不光彩，哪怕不是你的錯，哪怕情有可原，只要這兩個字上了檔案就是你的污點，會對你的前程造成很大的影響你知道嗎？」

  「顯著你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