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大傢伙來了
宋德華摸著下巴想了想：「這法子倒不是不行。」
「野豬笨，只要聞著麥苗的味，肯定會上當。但陷阱得挖多深？」
「至少一人多深。要讓它掉進去爬不出來。」
「那得挖好一陣子。」
「所以得趕緊動手。」
陸離站起來，「大山哥，咱們先去找杜老六，把這主意跟他說說。」
「他在六隊有威信，讓他叫幾個人來幫忙挖陷阱，比咱們自己挖快得多。」
三個人來到六隊的時候，杜老六正蹲在村口大槐樹下磨獵刀。
刀刃在磨刀石上來回滑動，發出沙沙的聲響。
他身邊圍了幾個年輕人，有的拿著獵槍，有的拿著草叉，一個個神色凝重。
看見陸離來了，杜老六抬起頭，眼睛裡閃過一絲意外。
「你小子還敢來？我以為你聽了消息早就躲起來了呢。」
「六叔，我來是跟你商量打野豬的事。」
陸離蹲下來，把陷阱的主意說了一遍。
杜老六聽完，沉默了一會兒，然後點了點頭。
「主意不錯。不過這陷阱挖在哪裡？」
「那頭野豬機靈得很，我們剛才追了它好久，毛都沒有弄到一根。」
「你要是挖得離它太近，它聞著人的氣味就不來了。」
「我三叔之前看過腳印了。」
陸離拿出一根煙遞給杜老六，又拿出打火機給他點上。
「這東西應該是晚上出來拱麥子，天亮就回後山林子裡。」
「陷阱挖在麥地東頭那片窪地里最好，那兒是它來回的必經之路，而且窪地土軟，好挖。」
杜老六站起來，把獵刀往腰上一別：「行。我叫幾個壯勞力去挖。」
「但有個條件——」
他看向陸離，眼神有些玩味。
「陷阱是我們挖的，但這頭野豬，得你們來打。」
正所謂困獸之鬥。
這野豬一旦被困住，肯定是會發狂的。
到時會出什麼意外，誰也不知道。
陸離有些不解：「為什麼？」
「因為你想拿回你老丈人管的塘子呀。」
杜老六的聲音不高，但在場的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陸離，你老丈人德明活著的時候，可是替我們六隊做了不少事。」
「你們年輕一輩不知道，我們老一輩卻記得，也正是這樣，我們才服他。」
「你要是能把這頭禍害人的野豬打了，翻水堰的事，我杜老六第一個簽字。」
「但你要是想來個渾水摸魚，就別怪我杜老六翻臉不認人了。」
陸離看著他的眼睛，發現自己之前想錯了。
杜老六不是在為難他，而是根本看不起他。
「好，我們打。」
杜老六叫了六個壯勞力，加上陸離和宋大山，八個人輪番上陣。
到下午三點多的時候，一人多深的陷阱終於挖好了。
坑底削得四四方方，坑壁上還用木頭做了幾個腳蹬子。
這些腳蹬子前面都比較牢實，後面卻只能站住一個人。
這是陸離的主意。
萬一自己人不小心掉下去，還能爬上來。
可野豬重，到了後面就會掉下去，來個傷上加傷。
他們在坑頂鋪了一層細竹竿，上面蓋了油布，再撒上一層泥土和麥苗。
從上面看，跟普通的窪地沒什麼兩樣。
杜老六蹲在陷阱旁邊，仔細看了看，滿意地點了點頭。
「行了！陸離，今晚就看你們的了。」
傍晚的時候，陸離回了趟家。
宋小米給他準備了一壺涼水，一個紅薯，還有幾塊昨天剩下的紅燒野豬肉。
她把東西塞進他手裡的時候，手指冰涼冰涼的。
「宋小米。」
「嗯？」
「今晚你別等我，帶著玉兒先去姑姑家住一晚。」
宋小米沒有回答，只是低著頭，把手裡的紅薯又往他手裡塞了塞。
陸離接過來，「塘子的管理和分配章程我都寫好了，回來再給你看。要是回不來——」
「你會回來的。」宋小米打斷他，聲音很輕，卻很堅定。
陸離看著她，想說點什麼，卻又發現不知道該說什麼了。
他伸手在她肩膀上輕輕拍了拍，然後轉身走了。
走了幾步，聽見身後傳來陸玉兒的聲音。
「爸爸！」
他回過頭。小丫頭站在院門口，眼睛亮晶晶的。
「爸爸，你早點回來！我讓媽媽給你留好吃的！」
「好。」
陸離笑了笑，朝她揮了揮手。
等再次回到六隊，天已經擦黑。
三人找了個上風口的灌木叢，仍呈三角形站位埋伏。
陸離，把火藥槍放在手邊，看著不遠處的田野。
夜風從山那邊吹過來，帶著泥土和青草的味道。
天上沒有月亮，只有幾顆星星，林子裡黑黢黢的，什麼也看不清。
宋大山壓低聲音說：「野豬一般是後半夜出來找食。」
「陸離，咱們先眯一會兒，養養精神，一會別打瞌睡。」
陸離點點頭，靠在灌木叢上，閉上眼睛，卻怎麼也睡不著。
他的心跳得很穩，手也沒有抖，但腦子裡一直在轉。
萬一陷阱沒用，野豬衝過來了怎麼辦？
萬一槍打偏了怎麼辦？
萬一……
他睜開眼睛，把這些念頭甩掉。
可宋小米和陸玉兒的笑容，卻又在腦海浮現。
午夜的時候，風停了。
林子裡忽然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響，像是有什麼東西在拱落葉。
宋大山一下子坐直了身體，手按上了槍管。
「陸離，好像來了！」
陸離也屏住了呼吸，朝著聲響傳來的方向看去。
月光從雲層的縫隙里漏下來一縷，照亮了麥地邊緣。
一個黑黢黢的影子正從林子裡走出來。
它走得很慢，每走幾步就停下來嗅一嗅地面，像是在聞有沒有危險。
那是一頭大得嚇人的野豬。
肩高差不多到人的腰，渾身的黑毛根根豎著，像一層黑色的盔甲。
兩顆獠牙從嘴裡伸出來，像是兩把短劍，在月光下閃著白森森的寒光。
它低著頭，一路走一路拱。
所過之處，麥苗被連根翻起，泥土四處飛濺。
它慢慢朝著窪地這邊過來了。
那裡就是陷阱的位置。
陸離的手心全是汗。
他把手指搭在扳機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那個黑影。
五十步。
三十步。
二十步。
野豬離陷阱越來越近。
它走到窪地邊緣的時候，卻忽然站住了。
它抬起頭，朝著空中嗅了嗅，發出呼哧呼哧的聲響。
陸離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媽的，這東西是不是聞到我們的氣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