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承諾
第125章 承諾
老人沉默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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久到王濤和陳放情不自禁地靠在了一起,眼神里滿是緊張。
要是路遠沒有騙他們。
那麼,這藤椅上坐著的,是貨真價實的鬼。
路遠沒有催促老人,他知曉周志遠的目的,只是安靜地站在客廳里。
「你說得對。」周志遠終於開口,聲音嘶啞,像是砂紙摩擦。
「它們都是我,同時,也不是我。」
周志遠抬起枯槁的手掌,指向牆上掛著的蘇晴照片。
「每一個擁有蘇晴記憶的人,都被影響了,也包括我在內,記憶越多,影響就越深。」
「在他們的記憶中,原本小晴和我幾乎是綁定在一起的,當關於小晴那部分獨立的記憶被帶走後,就突兀地產生了一個全新的「我」,也是每個人潛意識裡替換的我。」
「保安老王記得我,他記住的,是已經死亡的我,被火化的我。」
「鄰居記得我,所以樓道里多了一個到處尋找小晴的我。」
「物業的人記得我,於是物業管理處多了一個投訴的老周。」
「也包括你的這位朋友。」
說到這裡,周志遠看向陳放。
後者聽得頭皮發麻。
陳放終於明白,為什麼自己第二次進入幸福小區的時候,會遇見抱著相框、逢人就問你看見我的老伴了嗎的周志遠。
那不是副本生成的NPC。
而是陳放受拿走蘇晴記憶鬼的影響,所產生的其中一個周志遠而已。
畢竟被拿走記憶的,是當時陳放的隊友。
所以對他影響比較深。
不過當時陳放以及其他玩家都選擇保持沉默,不接觸,所以並未觸發任務。
「我操————」陳放忍不住罵出聲,要是當時阻止蘇晴去參加業主會議,就不會有這麼多事了。
「所以,我他媽才是罪魁禍首?」
「和你無關。」周志遠搖了搖頭。
「那是遲早的事,就算不是蘇晴,也會有陳晴、王晴,因為它註定要離開的,這一點,我心裡清楚。」
「那隻鬼,一直在等待一個機會,等一個能夠離開幸福小區人的出現,只要拿走對方的記憶,它就可以離開。」
路遠看向周志遠蒼老的面容,開口道。
「那保安老王所說的,那個被火化掉的老周。」
「也是受蘇晴被拿走的記憶影響,因此,某段記憶里,老周死了?」
可沒想到,周志遠卻微微搖頭。
「不,物業管理處有人擺脫了影響,開始發現有很多個我在小區遊蕩。」
「有些記得自己是周志遠,有些只記得在找一個人,有些什麼都不記得,只是渾渾噩噩的活著、死去、再活過來。」
「但無論如何,這種影響都是一種不可控的變化,不利於幸福小區的穩定,所以物業管理處的人,決定開始清除「周志遠」。」
「也就是,所謂的清理垃圾。」
說到這。
老人身軀微微顫抖,蒼老的臉上湧現一絲痛苦。
「我的本體在這裡待了太久,久到記憶已經開始淡化,蘇晴不過是她奪取了記憶之人的名字,而非本名,連我也忘記了她的名字。」
「但只要所有跟她有過接觸的人,都保持相同認知,認為她就是蘇晴,是周志遠失蹤的妻子,那麼一切都會保持穩定。」
「只要沒人發現真相。」
「它就可以一直活著。」
「我也可以一直活著,等到所有認知里把她當成蘇晴的人都死了,那麼,它就可以獲得永生。」
路遠眯起眼睛。
旁邊的王濤和陳放都只覺得冷颼颼的。
一隻想要永生的鬼,怎麼聽著這麼彆扭。
作為深淵玩家他們知道,鬼無法被徹底消滅,只能被駕馭。
可副本里的NPC不知道,所以周志遠口中的永生,其實代表的是————完全復甦。
「那你現在的狀態是?」
「我無法再走出這間屋子,一旦離開,那麼那些因為記憶而產生的我,立刻就會崩潰,同時,我也會死去。」
周志遠苦笑一聲,渾濁的雙眼,始終盯著尋人啟事上熟悉又陌生的女人。
「我答應過她,會守在這裡,等她回來。」
「不是那隻鬼,而是我的妻子。」
「但,我快撐不住了。」
說到最後,蒼老的周志遠似乎陷入了極度的疲乏狀態,老舊的藤椅不再搖晃。
知曉一切的周志遠,卻無法改變任何東西。
即便他死了,也不影響任何事,而且,會永遠無法再見到自己的深愛之人。
於是。
路遠將之前拿到的斷髮,從背包里拿了出來。
「早上,我見過一面被替換了記憶的蘇晴。」
接過斷髮。
周志遠的眼眸動了一下,低聲道。
「嗯,我認識她,但她與我無關,或許你們可以從業主會議上得到一些答案。」
將頭髮還給路遠。
周志遠再次開口:「或許找到蘇晴,就可以得知一些消息,我清楚,你實力很強,與之前來幸福小區的外人都不同,只有你發現了藏在這裡的我。」
「也許這是一個機會。」
說罷。
周志遠強撐著身體,再次走進臥室,打開柜子,拿出了一個鏽跡斑斑的鐵盒子,看上去像是某個品牌用來裝餅乾的器具。
上面還印著大紅色的牡丹,由於時間久遠,已經掉了漆。
類似這種盒子,這在九十年代非常流行。
一般會用來儲存一些零錢。
周志遠打開鐵盒,哐當哐當的清脆聲響起,他從裡面掏出一把鑰匙,遞給了路遠。
「這是幸福小區物業給保安隊長專門配製的萬能鑰匙,能夠打開單元門和小區大門,不過現在都換成了新制門禁卡,鑰匙沒用了,但地下車庫的消防通道門沒換,或許你們可以試試。」
「我只有一個請求。」
「當你們見到它的時候,幫我問問,當年的承諾,還作數嗎?」
離開404房間。
路遠手中拿著從周志遠那裡得來的鑰匙。
陳放和王濤站在旁邊。
「沒想到是這種結果。」聽完周志遠的訴說,除了感覺冷颼颼的以外,陳放心裡還有一種惆悵。
周志遠知道自己的愛人體內有一隻鬼,而且越到最後,那隻鬼越占據主動。
最終,它拿走了蘇晴的記憶,以玩家的身份,離開了深淵。
可周志遠,卻依舊在深淵副本幸福小區里,苦苦等待自己的愛人。
哪怕。
因為那隻鬼奪取記憶的能力,產生了無數個被當成垃圾被清理掉的周志遠」。
他也不願就這麼不明不白的死去。
哪怕忘記了妻子的姓名、樣子甚至過去,周志遠也不願意放棄。
他始終待在404房間。
這個受那隻鬼靈異影響最深的房子裡,等待著她回來的承諾。
「老大,我們什麼時候能擁有這樣的愛情?」王濤頗有感慨的問著。
陳放沒好氣的瞪了他一眼。
「等你變成鬼的那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