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阿聿和小月亮


  和律師聊完,奚嫻月在傍晚回到孟家。

  推開房門,正在屋裡的白泠嚇了一跳,一個轉身,「砰」的一聲,將梳妝檯上的護膚水掃落在地。

  「對不起。」白泠哎呀一聲,抱歉道,「我不是故意的。」

  「……」

  奚嫻月目光一凝,看向地上的碎片和一灘水漬,眉尖不自覺蹙起。

  她皮膚很敏感,那套護膚品是媽媽特意為她定製的,新的,剛開封。

  「誰讓你進我房間了?」

  

  白泠沒覺不好意思:「我看沒鎖門。」

  大概覺得懷孕了,揣了個護身符,就算孟聿不在身邊護著她,她也有恃無恐。

  奚嫻月視線移到她身上,她穿的那條織花白裙很眼熟,如果沒看錯,應該是自己衣櫃裡的。

  白泠見她盯著自己,解釋道:「我衣服都淋濕了,伯母讓我來找你借一件衣服,你不在,我就擅自拿了一件。」

  要是放在以前,奚嫻月那容不得沙子的脾氣,一定瞬間爆炸。

  但吃虧多了,也就長記性了。

  奚嫻月眼皮一眨不眨,面無表情的,道:「挺會挑的,這是阿聿送我的十七歲生日禮物。」

  壓箱底了,也能被她翻出來。

  孟聿自小就喜歡這種風格,溫順純潔,惹人憐愛,送她的禮物都是這樣,而白泠,恰恰最符合他的喜好。

  白泠一頓,摸了摸身上的裙子,眼眶泛紅,「……抱歉,我不知道。」

  奚嫻月面帶微笑,大方道:「喜歡的話,還有三歲到十六歲的禮物,你可以都拿走。」

  從小到大,孟聿每年都會給她準備禮物,直到十七歲那年。

  過去她將孟聿送的禮物視若珍寶,每一件都珍藏起來,別說偷穿,誰敢擅自亂動,她一定親手撕了那人。

  白泠喏喏:「我沒有這個意思。」

  她說著,蹲下身撿地上的碎瓶,「對不起啊,我真的不是故意的,這瓶護膚水多少錢?我賠給你。」

  看著她可憐兮兮的動作,奚嫻月心中一沉。

  果不其然,下一秒身後孟母的聲音響起:「幹什麼呢?」

  白泠低呼一聲,手指上被玻璃劃了一道,血珠滲出來。

  孟母見狀,一把將奚嫻月推開,快步上前去,緊張地將白泠給拉起來。

  「怎麼回事?」孟母嘖了聲,「怎麼還弄傷了。」

  白泠捏著流血的手指,歉意道:「是我太不小心,把嫻月的東西摔碎了。」

  孟母擰眉看向奚嫻月,面露譴責。

  「又不是什麼名貴的東西,摔了就叫人來掃掉!她現在的身體健康最重要,幹嘛讓她碰這些危險的垃圾?」

  又是這種招數,百試不爽。

  當初孟聿也是這樣,白泠說什麼都信,而她說什麼都是撒謊、狡辯、無理取鬧。

  以為只有孟聿會吃這一套,沒想到他媽也是。

  奚嫻月微扯了下唇角,並未爭執對錯,轉而應和道:「是啊,一瓶護膚品不值幾個錢,我也是這樣說,可白小姐心地善良,有責任心,非要幫我打掃,幸好媽來了。」

  睜眼說瞎話,誰不會?

  白泠低頭,柔弱地道:「對不起,都怪我不好。」

  「以後你別亂碰這些東西,」孟母將白泠帶出去,「你不在房間休息,來這幹什麼?」

  白泠低頭,眼睫毛顫了顫:「我只是想來看看,阿聿以前的照片。」

  奚嫻月一聽,好心問道:「結婚證的照片有,你要不要看?」

  白泠:「……」

  兩人離開後,奚嫻月拉出一個行李箱,開始收拾東西。

  那些與孟聿有關的物品,她一樣沒碰。

  孟母折返回來,見她在收拾行李,皺眉道:「你這是要幹什麼?」

  「我還是搬出去住吧。」奚嫻月垂眸,委曲求全的樣子,輕聲說,「我在這裡,白小姐難免心情不好。」

  世上哪有她這麼善解人意的媳婦,專門給小三騰位置。

  見她這麼懂事,孟母臉色緩和了些,坐下來,一臉正色地和她商談。

  「她肚子裡的孩子要緊,這些雞毛蒜皮的小事,能讓她就讓著她,你跟她計較什麼。」

  孟母說得很理所當然。

  「等孩子生下來,我就讓她離開。」

  奚嫻月已經厭倦了向任何人爭辯,爭來爭去,也沒有人會向著她。

  再忍兩個月,等協議到期。

  她乖順地點點頭:「我知道,在她把孩子生下來之前,我先搬出去住。」

  孟母想攔她,又止住。

  兩個有恩怨的女人在同一個屋檐下,遲早會鬧出事來。

  萬一孩子不小心沒了,那才得不償失。

  孟母和藹道:「你那個小公司沒什麼事情,沒必要天天去。想管事,等孩子生下來,回頭我把集團股份轉給你。」

  孟母不喜歡她在外拋頭露面,招搖過市,總規訓她要做個相夫教子的賢妻良母。

  只可惜,她老公失蹤,孩子沒有。

  奚嫻月抬頭,故作驚訝:「媽,你說真的?」

  孟母當然只是為了安撫她,孟家的股份,何時輪得到她這個外人。

  這餅畫得乾巴巴,一點也不可信,但她還是硬啃一口。

  「當然。」孟母道,「你才是我們孟家明媒正娶的媳婦,那個白泠算什麼,要不是她懷孕,我看她一眼都嫌髒。」

  「當初我就反對阿聿和她在一起,結果沒攔住阿聿……」

  門外。

  白泠去而復返,聽著裡頭的話,眼神陰鬱下來。

  垂在身側的手一點點攥緊。

  孟母畫完大餅就走了,奚嫻月把行李收拾好,餘光瞥見柜子角落的一本相冊,不知何時掉出來。

  相冊打開,一張舊照片闖入眼帘。

  兩個五六歲的小孩在種花,兩顆小腦袋湊到一起,臉上是童真無邪的笑。

  左下角有歪歪扭扭,很稚嫩的幾個字:阿聿和小月亮。

  那本相冊是孟聿的,一大半照片裡有奚嫻月的身影。

  記錄著整整十七年的光陰。

  奚嫻月低頭看了半晌。

  抬起腳,將相冊踢到床底下。

  叫傭人把行李搬下樓時,白泠聽到動靜,從房間出來,疑問道:「嫻月,怎麼我一來你就要搬出去?」

  奚嫻月徑直下樓梯,沒理會她。

  「奚嫻月。」白泠見她不搭理自己,在後邊叫她,聲線幽冷,「幾年不見,你還是這麼目中無人。」

  奚嫻月腳步一頓,回頭看她,目光移到她的肚子。

  她勾了勾唇,笑意似有若無:「要是阿聿還在,這孟家的女主人就遲早是你了,可惜阿聿不在了。你千萬好好養胎,這可是你最後的依仗。」

  若是孟聿還活著,白泠成功懷孕,以她的手段,挾子上位不是天大的難事。

  白泠的臉色逐漸沉下去。

  「你在恐嚇我?你想對我做什麼?」

  她滿臉警惕,生怕奚嫻月會傷害她。

  奚嫻月搖搖頭,聲音平緩,「我只是提醒你,你可以打碎我的護膚品,穿我的衣服,我有多的是。可你肚子裡的孩子,就這麼一個。」

  她頓了頓,語調慢慢,「所以,千萬要小心啊。」

  說完,邁著從容的步子離開。

  白泠走到二樓的窗邊,眼神陰鬱,往下看去。

  院子裡,傭人打開銀白色帕加尼車門,奚嫻月彎腰坐進去,啟動引擎,絕塵而去。

  白泠心中暗恨。

  憑什麼她奚嫻月就是天之驕子?

  就算被打碎了骨頭,一敗塗地,依舊能再站起來,還活得這麼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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