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萬事俱備只欠東風

  自打搬進東城崔娘子府上的西院，沈知微才算真正體會到，何為安穩度日，何為撥雲見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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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從前在西城區，整日提心弔膽不說，既要防地痞滋事，又要躲張婆子偷窺，吃穿用度處處拮据，活得憋屈又艱難。

  還要隱瞞自個養了兩隻貓崽當親孩一事，掙得銅錢也不可外露，以免引起鄰里誰家的紅眼。

  就那幾日照顧張婆子的生意，都能被她眼紅和記恨上，真是讓沈知微萬萬沒想到的。

  如今住進清靜雅致的小院，青石板鋪路，院牆高聳，夜裡更有衙役沿街巡邏，晚上萬籟俱寂，半點嘈雜也無，屬實讓人心安。

  每日上工也不過一盞茶路程，中午還能歸家，陪著墨墨、大雪吃頓熱乎午食，日子過得踏實又舒心。

  沈知微嘆了口氣，忍不住真切感慨，難怪世人都說「富不入污門，人不近濁地」。

  身處乾淨安穩的地方，人心順了，氣運也會跟著順遂起來。

  連帶著她這幾日采魚籽工錢都，手頭漸漸寬裕，心頭那樁籌備許久的鐵板小吃生意，也終於能提上日程。

  望著牆角擺著的、托鐵匠打好的烏黑鐵板，上面泛著溫潤的油光，已經被她刷上了油。

  再看桌案上一罐青黃顆粒的孜然粉，還有一旁熬得濃香撲鼻的醬料，沈知微嘴角忍不住揚起笑意。

  只等再磨合幾日，等她手藝練得熟，便去街邊擺攤賣鐵板烤柔魚，靠著自己的手藝定能給貓孩子掙一份長久的安穩。

  這份底氣，全得益於幾日前城南那場熱鬧非凡的蕃市，助她配齊了最重要的香料——孜然粉。

  那日沈知微特意歇了半日工，專程趕往城南驛站去蕃市淘找她想要的香料。

  剛到地方，便被眼前的場景驚得挪不開眼，從未見過如此熱鬧的市集。

  只見五湖四海的蕃人齊聚於此，各色服飾琳琅滿目，有的金髮碧眼，有的黑色捲髮而膚深。

  但共同點是他們都說著嘰里咕嚕的異域語言，攤位上擺滿了中原少見的寶石、香料、造型奇特的觀賞物，看得人眼花繚亂，只恨自己一雙眼睛不夠用。

  如聚香閣掌柜所言，蕃人最是鍾愛各色香料，是以他們攤位上的香料堆積如山，氣味紛繁。

  沈知微按著爺爺秘籍里的記載，細細搜尋著具有奇香的孜然粉，很快就在一個身著五彩披帛、捲髮深膚的蕃商攤位前停下了腳步。

  那攤位上擺著一罐青黃色的顆粒，種子顆顆都有細密稜角，呈細長型。

  湊近一聞，獨特的辛香氣息沖入鼻腔，與秘籍中描述的孜然味分毫不差。

  只是這罐顆粒並非粉末，而是完整的種子，若非她細心比對氣味與形態，險些便錯過了。

  沈知微再三確認後打算先買一點試試，於是同蕃商問價。

  誰料這蕃商說著一口難懂的異域話，沈知微是半句也聽不懂，比劃半天也說不明白。

  無奈之下，她只得花十文錢請來一旁值守的小吏幫忙溝通。

  小吏收了錢，熟稔地對著蕃商說了一串奇怪的話語，轉頭便對沈知微道，

  「小娘子，這東西叫安息茴香，在西域那邊極受歡迎，烤肉時撒上一撮，能解腥膻，增鮮香，滋味絕妙。」

  沈知微聞言心頭更是一喜，秘籍里說孜然粉就有解腥提香之效，這安息茴香既能解肉膻，定然也能壓下柔魚的腥味，是她要找的孜然無疑！

  通過小吏的傳話，她當即與蕃商議價一通，你來我往幾番交涉最終花了二百二十文，買下滿滿一罐安息茴香。

  雖說這筆錢不算少，但沈知微心裡早有盤算，柔魚在碼頭最是廉價，一文錢能買十幾隻，安息茴香研磨成粉，每次只需用一點點，本錢極低。

  到時候她鐵板烤柔魚賣一文錢一隻，薄利多銷，定然能很快回本。

  尋到了孜然，沈知微又惦記起秘籍里提到的那個形如月牙，紅如燈籠，被爺爺稱為絕味的辣味。

  抱著期許把整個蕃市逛了個遍，挨個攤位打聽，又再次請小吏幫忙溝通蕃商。

  可無論怎麼描述，眾蕃商皆是搖頭，都說從未聽過、更未曾見過這吃起來火辣嘴巴痛的辣椒。

  沈知微只得作罷，雖有遺憾，但能尋到最關鍵的孜然粉，已經心滿意足，不用再強求了。

  買完孜然粉，她又轉身趕往碼頭，用極低的價錢買了一大堆新鮮柔魚。

  還去醬料鋪打好油、鹽、醬油，備齊所有食材調料後，滿心歡喜地回了崔宅。

  一進小院，沈知微跟兩個貓孩子交代完，就一頭扎進灶房忙活起來。

  先將安息茴香倒入石臼，細細研磨成帶小顆粒的粉末，辛香氣息瞬間瀰漫整個小院。

  墨墨跟大雪乖乖待在離沈知微不遠的地方，聞到如此刺激的香料味，小鼻子一抽就噴嚏打個不停。

  沈知微既覺擔心又覺得好笑，趕忙把兩個小傢伙端到了灶房門口，給他們擦了擦皺成一團的貓臉。

  「你們在這處乖乖看娘親做吃食，等下先給你倆嘗嘗鮮。」

  興奮的貓叫聲咪嗚個不停，沈知微腦海里同時響起兩個孩子的期待。

  接著就是按秘籍里的配比，燒熱油鍋熬製出一罐醬香濃郁、混著孜然香氣的秘制醬料。

  她不敢一下做太多，省得手藝不熟浪費了這麼貴的香料就惱火了。

  等醬料都準備妥當，沈知微看著木盆里半死不活的柔魚，準備著手處理它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