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禍水東引


  身著不凡的僕婦居高臨下立在攤前,話語直白又強勢,要沈知微即刻收攤隨她走,好享安穩富貴。

  她沒給沈知微半分決定的意思,好像這是恩賜,是人應該跪地謝恩,立馬感恩戴德同她一起走一樣。

  猜著對方可能是哪家的下人,仗勢欺人想拿自己邀功呢,沈知微心頭一緊,有些惶恐不安。

  她孤身一人也就罷了,別說是給人當廚娘,當初死在皇宮大火里也無礙。

  可現在身邊還帶著墨墨與大雪兩個貓孩兒,娘三個相依為命,不願分離片刻。

  若是她真入了哪家哪戶,那就相當於賣身給主家了,雖說有月銀可拿,但人身皆不由己。

  別說日日照看守護貓孩兒,怕是回家或者私下帶著孩子都難如登天,斷然是不能應允的。

  

  腦內思索萬千,理清利弊關係後,沈知微當即斂了神色,恭敬躬身,語氣謙和又堅定,緩緩說出婉拒之詞,

  「多謝貴人抬愛,只是民婦福薄,實在擔不起富貴差事。不過是鄉野村婦擺弄的市井粗鄙小食,登不得大雅之堂,這點粗淺手藝,入不了官家高眼。

  想來定然是府上主子一時新鮮,隨口惦記這滋味,等新鮮勁一過便再無念想,何必為了一時口腹,勞煩貴人費心提攜呢?」

  僕婦聞言,見沈知微不識好歹竟敢拒絕她,眉頭緊皺臉色添了幾分不耐。

  「你這小娘子真是不知好歹!多少人擠破頭想入王府當差,求都求不來這份機緣哩!」

  聽說對方是王府的僕人,沈知微面上依舊恭順,心裡卻泛起驚濤駭浪,心說還好自己沒有傲然回絕。

  要知道權貴人家最是記仇,家中的僕人也慣是狐假虎威的,她若駁了貴人的臉面,指不定會被如何對待。

  只是不知這婆子是哪個王府的,便面上帶笑順勢輕聲試探,

  「敢問老姐姐,不知是哪一處王府?民婦山野之人眼界淺薄,也好記著這份恩情,日後感念貴人提攜心意吶。」

  「自然是定王府。」

  僕婦倨傲的下巴微抬,語氣裡帶著幾分傲然,淡淡掃了沈知微一眼,話語裡多了幾分嘲諷,

  「看你這般無知模樣,便知是眼界狹隘之人,連定王府都不曾聽過。」

  緊接著,她便如數家珍般吹噓起來定王府的榮光,說到激動處,唾沫星子都飛了沈知微一臉。

  「定王乃是當今太上皇一母同胞的親弟弟,一生戍守邊關保大雍山河安穩,勞苦功高。

  攜家眷駐守臨溪鎮,鎮守一方安寧。可惜去年隨太上皇一同出征剿寇,為國捐軀,壯烈殉國。

  如今府中只剩定王妃與小王爺相依度日,聖上感念定王忠心早已下旨,待小王爺年歲及冠,便直接承襲定王爵位,前途不可限量。

  能入王府伺候,是幾輩子修來的福氣,你個無知村婦還不珍惜哩!」

  這番話入耳,沈知微面色不改卻心裡暗暗叫苦,悔意和懼意翻湧。

  她怎麼可能不知道定王是誰?!

  兩年前皇家家宴,她就遠遠見過定王一面,只不過當時她位分低微,坐的位置靠後,只是隔著距離看了一眼。

  皇室子嗣皆是身姿挺拔,氣場威嚴之輩,哪怕她立在末席,也被其銳利的身材而震到,不敢抬頭多看。

  沒想到自己兜兜轉轉、躲藏那麼久,竟是又來到了皇室掌控的地方,早知定王府坐落臨溪鎮,她說什麼也不會執意在此落腳定居,難免日夜心驚。

  可又轉念一想,她如今早已在深宮除名,對外身份不過是孤苦無依的寡居婦人,無人知曉她昔日妃嬪身份。

  定王妃久居王府,不涉足市井,更沒去過宮中家宴,也從未與她相逢,不可能認出她的。

  如此看來,偌大的臨溪鎮反倒此處最是安全了,還無人會深究她的過往身世。

  心念幾番起落,沈知微壓下心頭慌亂,面上依舊不動聲色,只打定主意:萬萬不可入定王府,以免惹上是非,暴露蹤跡。

  既要不得罪王府下人,又要穩穩推掉這份差事,沈知微心思急轉,飛快思忖推脫之計。

  正當她絞盡腦汁想著如何編排推脫話語,好擋下這僕婦的怒目而視。

  忽然,沈知微記起方才幾位熟客閒聊的閒話,心頭瞬間有了周全主意。

  她笑意更柔,愈發恭順,換了一副惶恐謙卑的模樣,聲音裡帶著不安和猶豫,

  「原來姐姐是定王府貴人吶!是民婦失禮了。不瞞姐姐說,我腦子靈光,這點烤柔魚手藝是我半路學來的功夫。

  不算正宗,但勝在滋味好。方才上山之時,瞧見山道旁有一位婆子也在擺攤烤柔魚,手藝地道,滋味比我強上十倍不止。

  那才是真正有本事的匠人,最適合入府伺候小王爺,不過她年邁,定然不如我身手矯健。」

  說著,又怕僕婦太相信自己,非要帶她入府,眼疾手快的特意做了一串多抹咸醬、少放孜然的烤柔魚。

  又烤的略帶焦糊,而後雙手恭敬遞到僕婦手中,滿臉諂媚討好,

  「老姐姐您嘗嘗便知,我這手藝粗糙,得虧您看得上,就是不知道滋味可否合貴人們的口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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