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我有話跟她細說
等待貴人評判期間,沈知微原本胸有成竹,有些十拿九穩之感。
可見其他人皆心神焦灼,死死盯著前廳方向,滿心忐忑等候結果,心頭也多了一絲不確定之感。
雖然她心底清楚,全場七道魚菜,唯有她是依照祖傳秘籍的古法烹製,最大程度鎖住了人魚的藥效。
也是唯一能療愈痴愚頑疾的正統做法,可,就怕世事無絕對。
臨溪鎮世代靠海吃海,漁民與海為伴,難保不會有旁人偶然得知奇魚妙用,習得獨特烹煮之法。
萬一在場其餘廚子之中,也有手握隱秘傳承,通曉人魚藥理之人,那今日的勝出便未必是她囊中之物。
這般念頭不斷盤旋心底,讓沈知微原本篤定的心,也染上了幾分忐忑不安。
漫長的一炷香時間,在眾人焦灼的等候中格外難熬。
灶房之內寂靜無聲,人人屏息凝神,落針可聞。
就在眾人心底焦灼抵達極限時,灶房外忽然傳來一陣急促規整的腳步聲,伴著侍衛清亮急切的嗓音穿透進來,
「何人做的蔥油清蒸魚?二位製作者速速隨我前來回話!」
話音落下,全場人瞬間抬頭,目光齊刷刷聚焦而來,眼底盛滿了濃濃的羨慕嫉妒與不甘。
然而成敗已定,高下已分。
沈知微懸著的心徹底落地,眉眼微松,唇角悄然勾起一抹淺淡笑意。
她側身看向身旁的李秀珠,二人對視一眼,欣然上前一步,應聲而出。
「回大人,是民女二人所做。」
侍衛無暇多言,神色肅然而急切,「你們隨我入前院見王妃。」
二人不敢耽擱,緊隨侍衛身後,踏入定王府深處。
此前僅窺得後廚一隅,尚且覺奢華驚人,現深入王府內院,方知何為權貴府邸。
眼前一路皆是雕樑畫棟,曲折迴廊,飛檐翹角映著天光,亭台流水錯落雅致,青磚鋪路,步步皆是恢弘貴氣。
起初李秀珠尚且滿心新奇,忍不住悄悄抬眼打量四周精緻景致,滿眼驚嘆。
可等連廊無盡、庭院套庭院的長路走得久了,她漸漸腿腳發酸,神色愈發焦躁,頻頻抬手擦拭額角汗珠,只覺這王府大得離譜,仿佛永遠走不到盡頭。
反觀沈知微,自始至終步履從容,半點浮躁也無。
她心底早已猜到,定王府後廚便堪比宮廷御膳房,格局極大,內庭院也必然廣袤,長路漫漫實屬正常。
二人緊隨侍衛腳步足足走了近半刻鐘,穿過數重庭院迴廊,方才抵達一處雅致恢弘的宮殿的殿門外。
殿外立著垂手肅立的侍女侍衛,守衛森嚴。
引路侍衛止步門外,囑咐二人原地等候,獨自入內通報。
片刻後,一名容貌明媚,氣質沉穩端莊的大丫鬟緩步而出。
穿著打扮氣度不凡,一看便是王妃身邊貼身得力之人。
她上下打量沈知微與李秀珠二人一眼,語氣清冷規矩,細細叮囑道,
「入殿之後需低頭垂目,安分回話,莫要四處張望,切勿衝撞殿內貴人,惹來禍事。」
二人連忙恭謹頷首,齊聲應下,「謹記姐姐叮囑,絕不敢造次。」
大丫鬟見狀方才放心轉身引路,帶著二人踏入殿內。
殿內清雅靜謐、薰香裊裊,陳設皆是名貴紫檀,低調奢華貴不可言。
行至殿中紅木八仙桌前,大丫鬟躬身垂首,輕聲回稟,「王妃,兩位烹製魚品的廚子已然帶到,懇請王妃示下。」
沈知微始終垂著眉眼,不敢抬頭平視,只聽得前方傳來一道溫柔柔弱的女聲。
那嗓音帶著長久積鬱的疲憊沙啞,卻又有些欣喜與激動,仿若荒漠之中跋涉許久的旅人,終得一汪救命甘泉,語調急切又懇切,
「免禮起身,不必多禮,近前回話。」
二人依言起身,微微抬頭。
只見八仙桌上擺著一盤用過的蔥油魚,大半魚肉已然食盡,足以可見方才是何等深得貴人心。
大丫鬟適時出聲詢問,「此道蔥油人魚,是你們二人誰的手藝?」
李秀珠連忙輕輕搖頭,側身退讓一步。而沈知微上前半步,從容頷首,恭敬應聲,
「回王妃,是民女所做。」
一語落定,座上的定王妃瞬間大喜過望,原本倦怠的眉眼也瞬間亮了起來。
溫婉的眼眸中仿佛盛滿水光,連日來的鬱結愁苦也一掃而空之暢快。
她當即抬手,對身側大丫鬟吩咐道,「取賞!將說好的酬勞取來。」
轉瞬間,整錠沉甸甸、金燦燦的一兩黃金被穩妥奉上。
王妃目光落在沈知微身上,語氣帶著懇切期許,柔聲開口詢問,
「你這手藝絕佳,深得貴客心意。本宮問你,可願長久留在王府,專職烹製此道魚品?每隔半月做一次,本宮每次付你一兩黃金酬勞。」
這條件優渥得令人咋舌,要知道半月一兩金,一月便是足足二十兩黃金。
一月光做人魚就能得二十貫錢,於她而言,不過是兩次下廚之累。
若是放在初來臨溪鎮當日,她窮困窘迫拮据之時,定然會毫不猶豫即刻應下。
可今時不同往日。
如今不僅有了紅火安穩的食鋪,還有相依為命、需要她悉心照料呵護的三個貓孩子。
食鋪是她的根基,孩子是她的軟肋亦是寄託,萬萬不能輕易捨棄的。
故而沈知微沒有半分遲疑,從容躬身婉拒,「多謝王妃厚愛恩典,民婦惶恐。
只是民婦家中尚有幼子需要照料,街邊還有營生鋪面需要打理,實在無法久居王府,懇請王妃恕罪。」
不等王妃開口責備亦或者挽留,她又連忙補上一句,周全得體且不留破綻。
「但王妃若需此菜,民女半月可入府一次,絕不耽擱貴人用膳,必當盡心烹製,不負王妃所託。」
定王妃本欲開口加價挽留,聽聞她這般妥帖周全的答覆,到了唇邊的話語頓時頓住。
她心中深知,這般身懷絕技手握秘傳的能人,最忌步步緊逼。
如今世間僅此一人能烹此魚,能解她孩兒頑疾,若是逼得太緊,惹得對方心生牴觸,日後不肯盡心相助,她便再無半點希望醫治孩兒痴傻之症。
這是她輾轉許久,千辛萬苦才尋到的唯一機緣,是她苦命孩兒唯一的生機,是萬萬不敢輕易得罪的。
眼底思緒翻湧,幾番權衡終究壓下挽留之心,輕輕頷首應下。
只是她眉宇間依舊縈繞著淡淡的思慮與凝重,沉吟片刻,轉頭對身側大丫鬟吩咐,
「先帶這位姑娘的同伴出去等候,我有私話,要單獨與這位姑娘細說。」